水止心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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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的九寨沟,树叶尚未变黄变红,离那最好的景色尚有月余。但九寨那最美的水,却是一年四季如此,澈明澄湛,如美人脸上那动人的眸子,似有勾魂的本领,无论是浓妆艳抹,抑或是芙蓉出水,瞧上一眼便令人呯然心动,难以忘怀。

傍晚的九寨黄龙机场,已有些丝丝凉风,出得候机大厅,蔚蓝的天空一别成都之阴郁灰霾,广阔了整个天穹。一弯明月早早地挂在了东南角上,孤傲地瞥着大地上的游人与车辆。

从机场到九寨有两个多小时车程,夜幕很快垂了下来,大巴小心地在蜿蜒的山路上借着灯光行进着。整车人带着疲倦之意却掩不住兴奋之情,饥饿感又伴着陡然增至的寒意毫不留情地袭卷而来,只能盼着夜色中前方道路突然闪现灯火人家。

办了住宿,勉强吞咽了素菜大集会的团餐,决定外出循着夜路走一走,购些次日路上的零食。月朗星稀,瞧不见银河。路旁只有几家亮着微暗灯火的小卖部,择了一家而入,看店的夫妻俩厚实本份。拣一些小食和水,多了怕背了太沉,少了又恐辜负了自己。

天未明而起,景区外已是人山人海。跟着队伍一起上了大巴,呼呼地居然便开到了景区的最深处。原来九寨内有三段景点,走完第一段是一个中心站,之后两段分出两条路,各自位于不同的方向。无论如何,大巴都载着你到最深处,再由自己选择往回看赏这一路的风景,依着自己的脚程和体力,或徒步,或乘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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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凛冽,同游们禁不住这刺骨的寒意,小伙子们买了羽绒服,姑娘们挑了藏族披肩和围裙,把自己紧紧地包裹起来。唯独我在成都借了件外套,虽有些凉,走走路也就挺过去了。山区昼夜温差大,到得中午,待那艳阳高挂之时,这些厚厚的衣物将会着实不便。

远处的山头似是白雪皑皑,也不甚高,自下而上,底下这一片茂绿突然便消失了。细细地看了,方知那只是白色的石灰岩,倒也营造出动人的效果。拾级而上,墨绿色的森林中光影斑驳,桦树、杨树那浓密的枝叶挡着初升的太阳,尽力不让暖意透过来。

走上一段山路,搭车下到前处的景点,眼前便开阔了起来。没有高峦遮挡的暖阳顿时驱散了寒意,晒得人舒爽了许多。依着游人的长龙,远离公路,沿着山脚走起了栈道。潺潺的溪流自远方蜿蜒而来,鸟儿落在澄黄的水草上,对望着水中的游鱼,自得起乐,丝毫不理会不远处这一片喧嚣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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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汇流成一处处静谧的湖泊,水清见底,被砍伐的林木横躺在水中如镜中一般。每转过一处山道,这水便呈现不同的样貌,看得人不时拍手叫好。或蓝或绿,远远地望着,心旷神怡。到了近前,枝叶掩映下,却是另一番姿态,柔和的光影映着成群的小鱼儿,忽忽地游了过来,又忽忽地游了过去,别有一番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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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道旁兀自伸出一条未修过的土路,矮着头悄悄地走过去,透过枝叶却能发现别样的风景。水鸟栖在水中的断木上,隔着丛林,自在地望着前方,亦是自己的一片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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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深秋未至,湖面也落上了些黄叶,点缀着着澄静的湖面。几只水鸭高昂着头颅,追逐着鱼群,沿着岸边慵懒地划着,丝毫不顾及我们这艳羡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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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随着众人歇息,胡乱地啃些面包饼干权当了午餐。看着地图,算着时辰,恐怕一天内难以走遍这所有的景点。

顺着潺流而下,已能听得远处的瀑布声。到得眼前,方知是当年西游记拍摄之地,依稀记得唐僧师徒四人在瀑布上方走过的情景,耳边也似传来那令人心潮澎湃的片尾曲。叠瀑哗然而下,与方前清湛的湖面形成鲜明的反差,惹得游人争抢着拍照留念,好一番热闹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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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天一色,宛若仙镜,当地人藉着丰富的想象力给大小湖泊取了许多动人名字,镜海、五花海、熊猫海、箭竹海、天鹅海、卧龙海、老虎海、犀牛海……厌厌地走了一路,也慢慢地看得疲了。自顾着摄影,方知已与队伍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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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朋友说五彩池有些不一样的景致,赶紧乘车前去另一条岔道。到得近前,满满地游人把池子围得水泄不通。也许是季节未至,没见到传说中的五种颜色。池子也果如其名,相比前头那些“海”小了许多,大失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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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向晚,多数人便乘车回去了,独自又悠悠地走上一程。远离了喧哗的人群,静静地从另一面欣赏了一段美景,拍了好些照片,回来后放大了看,如油画一般,不免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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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随团一道参加藏家体验的活动。大伙儿早已饿得饥肠辘辘,两天来皆未吃上一顿好的。藏民们亦是热情,方始觉得肉少了,稍晚些却只恨自己的胃太小。藏药泡的蛇酒灌下几杯,几分醉意便已涌了上来,不敢多饮。藏族小姑娘拉上几个腼腆的小伙子,脸蛋上抹上红粉,玩起娶亲的游戏。虽知是假,倒也演得逼真,煞是好看。只恨这些小伙子放不开,被人家藏族小姑娘欺负得一愣愣。

不知觉夜已深了,趁着酒意大伙下了楼,围着篝火跳起了舞。所有人脸上都挂着欢快的笑容,乐呵呵的又蹦又跳。摇曳的火光下,藏民们兴奋的呼喊着。无论是真是假,总规挣到钱是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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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南行纪(六)

山路

两个孩子远远地跑在前头,欢腾地喊我赶紧赶上,说要带我去看白塔和拉桑寺。兴许是刚下过雨的关系,上山小路堆满了泥巴和猪粪,只能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往上爬去。小男孩显得兴奋异常,要和我们打赌谁先到白塔,头顶上竖着的小辫子随着脚步左右摇晃。

山坡上几个外地来的画家坐在那儿认真地写生,几位在画风景,一个女孩子在画一位藏族老奶奶。眼看头顶上随时会有雨滴落下,却也不紧不慢。路过的村民皆会停下脚步瞄上几眼,再抬起头望望远方的风景,欣赏着眼下尚未成形的画作。

一位藏族老大爷背着一个大箩筐,拄着拐杖缓缓地经过,身旁带上两个孩子。另人惊讶地是,大一点的孩子也背着一个小箩筐,筐里如老人一般塞满了柴火。看身高尚只有四五岁。小一些的孩子似乎有点害羞,拽着老人的裤脚躲在身后,怯怯地观望着周围的陌生人。

这里的孩子比城里的要早熟得多,小小的年纪已经帮父母干起了家务活。远远地一个藏族小孩子骑在马背上,悠悠地朝这边行来,也不需要马鞍,稳稳地坐在那儿,朝着我们生生地笑。

背着箩筐的大爷

扎尕那孩子的童年便是在这群山间、草甸上、马背上、牛羊边度过的。到了上学的年纪,便会到附近山外大一点的村子读小学。进入中学,每周就坐一班去迭部县城,过起住校的生活,只有周末才会回家陪陪父母。

到了半山腰,日光突然也透过厚厚的云层洒了下来,较之山脚暖和了许多。前方再无去路,白搭和拉桑寺便在这儿,好几个小孩子已经在这玩耍,加了我们的队伍。寺门紧闭,也许平日是不开门的,只有碰到假日全村的居民才会来这儿拜佛转经。门的两侧各是一个大的转经筒,孩子们特别喜欢,一拥而上抓住围框,抬起两只脚,把整个人挂在了上面,在高速旋转起来的经筒上欢快地大笑着。这就是他们的游乐场,怪不得姐弟两个这么想带我来这儿。

独自一人坐在寺前的露台上沐浴着山间的阳光,孩子们玩累了也过来找我要糖吃。抬头望着郁郁葱葱的青山绿水,感叹若是能生活在如此一个世外桃源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然而,也许我回忆更多的是那无忧无虑的童年。这群孩子,也会有长大的那一天,跑去外头那花花世界,眼神也不会再如此清澈。

旋转的转经筒

头有些晕。也许是昨晚没有睡好,清晨又空着肚子赶了不少山路,吸了尸气。下了山也不吃中饭,躺下好好补了一觉。

再起来时已是傍晚。外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来了一大拔客人,老板正在热情地下面条招待着他们。院子里太吵,穿上鞋踱了出去,毋需打伞,趁着还有些光亮想再多看一遍山下的风景。

不停地有人问要不要骑马,一百元一次,笑着拒绝。背着相机朝山下小溪走去。路上已湿润了一片,车辆已稀,也许这里的住宿条件太过艰苦,游客不停地开车离开这儿,倒也多了份宁静。汩汩的溪水伴着细雨声欢快地流淌着,云层压得更低了,周围的山峦皆已躲入云中。

路边的马场已然没了生意,几位藏族妇女把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放在马背上。包里的糖很快就分完了。征得一位少妇的同意,给她孩子拍了照,没想到周围马上有人过来问我要钱,被羞赧的少妇拦了回去。少妇显得怪不好意思,朝我微微地笑了笑。

回到旅舍,天已黑了下来。那拔游客早已吃饱喝足回房间打牌去了。老板和他的内人热情邀我到厨房里用餐,下了一大碗面片,一盘藏猪肉炒土豆给我。饿了一天,一边向老板表示谢意,一边狼吞虎咽起来。

昏暗的灯光下老板一边削着土豆,一边与我聊天。电视里看不到几个台,提起电视里的新闻太假,一下子有了共同语言。说起四年前藏区的事,老板告诉我完全不是像新闻上说的那样。老板说他很爱这个国家,但现在当官的实在太腐败,无论藏族还是汉族,都是一个样,叹道,“再这样下去,这个国家怎么办啊”。

这一切我早已看清,也早不像老板这样忧国忧民。身为一个普通老百姓,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做好自己,不做亏心事,让自己活得好一些,快乐一些。很多事,明白了即可。

第二天起来时山里头还是一片漆黑,老板夫妇还未醒来。静静地穿好衣服,背上背包出门。山雨已然止歇,风吹得浑身透凉却又清爽。

挤上每天一班的小面包车,坐在赶集的藏族大爷大妈、去学校的藏族学生间,一路无话,颠簸地前往迭部县城。

扎尕那

 

甘南行纪(五)

从郎木寺去扎尕那没有直达的班车,如要前往,或自驾,或拼车,一般在三百五至四百元间。我因大清晨走了一遍天葬台,便错过了这拼车的机会,只能独自上路。

日头已然升高,郎木寺唯一的邮局还未开门,路边店家的明信片早已售罄,只得打消了写明信片的念头。街头几个还未揽到生意的藏族司机争着询我往哪儿去,一位甚至愿意以两百五的价格拉我跑一趟——这个价钱已经很低了,若是错过了我这位客人,这一天估计也只能歇着了。

可我当然不愿意独自包一辆车去扎尕那。我只说服其中一位花十块钱拉我到前方的大路口,在那儿找寻机会,最惨的结果也可以在路口等到一辆前往迭部县城的大巴,到了迭部再做打算。

寒风凛冽,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再学着电影中的姿势在路边竖起了右边的大拇指,每有车经过,便使劲上下挥舞着。大多数司机只是朝我这儿木然地望上一眼,然后快速地驶离,一溜烟消失于眼际。心肠稍好一些的司机会放慢速度,隔着车窗同样挥挥手,回应我不方便搭载陌生人,再重新加起速度,同样无情地离去。

站在路边的时候,我会望着远方的公路,天上的密云,周围高矗的群山,想如果自己是个女生,也许早就轻易地搭到了车,但自己的危险却会增加许多。

总算有一辆轿车在我身边停下了,车上的两个男人收拾了后座招呼我上车。那一刻,只能用难以置信形容我的心情。我成功了!原来这不是电影,不是书本上的记录,是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自己身上。这是我第一次搭车,第一次用这个手势。

两位好心的男人来自上海,在通用工作,国庆期间请了假长途自驾旅行。一路从上海开到四川,回去的路上来到甘南,正好也前往扎尕那。

说不出我有多么的幸运。

车子往深山中驶去,一旁黛色的岩壁冰冷陡峭,一旁的溪流哗哗地唱出欢快的音符,红绿相间的桦树和柏树在风中摇曳,坐在车内宛若在《极品飞车》中一般,随着蜿蜒的公路在深山老林中徜徉。美景夺目,婉音醉人。

忽然间眼前一片敞亮,远方石峰高耸入云,巍峨恢宏;近处清流跌宕,人声嘈杂。阳光暖暖地洒在梯田与草原上,牛羊在河边汲着溪水,对于他们,这时光似乎是静止了,只有天上的云彩在缓缓地流动。曲折的山路上早已停满了大小车辆,从上至下,像甲壳虫一般一条细线儿趴在山腰上,异常壮观。

这就是梦寐萦怀的扎尕那。

扎尕那

车一路开到路的尽头,告别好心搭我过来的司机,朝山下走去。正流连于周围美轮美奂的风景,突然头顶的路沿上有人朝我喊到,“小伙子,扎尕那美不美!”

原来是一位在此施工的工程队的人,笑得格外灿烂,没想到这山里头的人如此热情,当即笑道“美!太漂亮了!”

路边的孩子们看我背着大包独自走过,纷纷围了上来,嚷着“钱”、“钱”、“钱”。这倒出乎我的意料,这些孩子最大的应该还在上小学,小的大概只有四五岁,看到陌生人首先从口中蹦出来的竟是“钱”字。游客的蜂拥而至竟然令这群纯朴的山里孩子成为这样,也许他们心里头并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当我从包里掏出巧克力时,“钱”字马上就便成“糖”字了,甚至远处观望、有些怯生生的几个孩子也立刻跑了过来。我乐呵呵地给每个孩子递了一颗,抚着他们的头问多大了,叮嘱他们要好好学习。几个孩子看到我要给他们拍照,马上站直了身子,露出灿烂的笑容。

拿着郎木寺老板给我的名片,找到了住地的老板。老板高大憨厚,一听说我是他朋友介绍过来,显得特别热情,满面堆着笑容,领着我进了院门,招呼我进房间。

照着镜子,方才发现除了干裂的嘴唇,黝黑的皮肤,满身灰尘,自己已是胡子拉茬,仿如从深山中刚回到人间。

老板同样脏兮兮的两个孩子倒是对我显得特别热情。一边吃着我的巧克力,一边拉着我到山上去玩。没有办法,我这个人对可爱的孩子是没有任何抗拒力的。

上山的路口是村政府的院落,围墙上白底红字刷着一排大字:执政为民,求真务实,勤政廉洁。

 

甘南行纪(四)

天葬台

周遭一片乌黑,仅凭远方的几点山火辨识着脚下的路。万籁俱寂,整座小镇尚在沉酣之中。头疼欲裂,昨夜的那几对学生不知几时入眠。也许唯有疲倦方能抵抗这一夜的刺骨冰寒。

迎面而来的冷风,一下子驱散了全身的睡意。借着手机弱微的蓝光与昨日的记忆,迈步向郎木寺行去。

山门下,亦有一队人缓缓地来到。本想趁着夜色,快步上山,未曾料到这队人的嘈杂惊醒了守候山门的僧侣,提着矇眬的双眼硬拦着让众人买票,敬业精神实在让人赞叹。

独自一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大步向前奔走,草木萧萧,暗影憧憧。寒风裹胁着全身,呼呼地吹着如鬼哭狼嚎。远方庙宇中传来的唱经声似有似无,山门前的吵闹声与先前的那队人马早已抛诸身后。

山下的小镇一片漆黑,灰白的云雾厚厚地压在整座小镇的上方,又似在缓缓地流动。东面昨日高耸的雪山早已躲入这浓密的云中,融入这一片丘陵这中,不再高峻嵯峨。西面那最高处的山头应是天葬台之所在,夜色下死气沉沉。荒原上只我一人,前方的路在蓝黑的夜下越发显得白亮,指引着我的冀望。

约摸半个小时后全身已充满了热量,整个人清醒了许多。前方依稀走来两位藏族妇女,背着兜囊,拄着拐杖,也许是想在天亮前赶到镇上。上前问了问路,方知自己早已走过了天葬台,在这山路距西面山头最近的地方,应转向岔道,沿着泥路而上了。

回头转向那座山头,果在山腰处围着一圈四方的经嶓。一旁的草地上散落着两块人骨,尚带着风干的血迹,听闻昨日清晨刚举办过一场天葬,应是此地无疑。

前方已无山路,我还是决意攀上那最高的山头,借着两旁高立的藤蔓,爬了上去。

天已微微发白,一大片人骨散落在山顶,更有两三具万斧,应是用于切豁尸块用的。周围一片枯寂,山后是一片崇山峻岭,远远地传来几阵乌鸦的呀呀声。回身望着山下,几队人马在向导的带领下,正缓缓地前来,远处我走过的山路上已有车辆停驻。此刻的我,仿佛君临大地,在凛冽的寒风中高伫,冷酷地注视着脚下的苍茫大地及那一串微小的身影。

尸骨

延着另一侧的山路下到先前的山腰处,向导正在娓娓地向一队游人介绍着,告知此地正是天葬之所在。当我提起山顶上有更多的人骨和刀具时,向导似信似疑。若非那些人骨是秃鹫叼上去的?为了寻找一个更为寂静的饮食之所?

回程的路上不停地有人问路,还有人问我为何一个人出游,不带上女朋友?我只能傻笑,这有为什么吗?想起昨日遇见的一对度蜜月的新婚夫妇,女子不停地抱怨自己丈夫来条件如此恶劣的地方。

山路上停着一排汽车。两名僧人和几名游客不停地争执着什么。许是那队人没有买票,自顾开着车冲了上来。没想到这些看守山门的僧人如此契而不舍,追了这么远,口中嚷着勒令游客删去之前拍的视频,恐是怕传到网上影响不好。几个妇女叫唤着“出家人火气那大干嘛”。

一笑而过,快步下山。天已大亮,山脚白龙江水淙淙流过,格外悦耳。小镇里早已热闹了起来,游人一簇又一簇赶向郎木寺。沿着江畔前行,只消一小段路便已远离尘嚣。江对岸一位大叔牵着头牛饮着溪水,一边是一排排民宿,未见人影只闻犬吠。江岸各色的花草煞是好看,发出股股淡淡的清香。

路越走越深,大山里头已无人居处,再往前行便出了甘肃地界,进入四川了。此时方觉自己突然已走不动,且饥肠辘辘,却不得不转回镇上。

捡了家饭馆草草吃了早饭,回旅舍与招待我的房主道别。几近思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先打车到国道口,再在路边拦车,这也许是到扎尕那最快的一种选择。

白龙江畔

甘南行纪(三)

郎木寺

日渐黄昏,凉风习习。这座小镇唯一的一条街路在缓缓驶出的车龙底下,显得越发逼仄。雨后的地面潮湿泥泞,踏起步来只能小心翼翼,左摇右摆,深怕整个人陷了下去。糟糕的天气却丝毫减不了游人的兴致,一群又一群人儿下了车,往里涌去,填补离去者的空缺。

街路两侧各是一排两层的红色矮房,旅馆、饭馆、咖啡厅、杂货铺、纪念品商店依次罗列着,远处已能见到袅袅炊烟。几个藏族年轻小伙子,带着善意而略带羞涩的笑容招呼着街口的游人,劝他们再往里走走,去他们家留宿。

“藏民的房子可漂亮了,又干净又宽敞,就在前面不远处,过了桥就是。”

嵯峨的雪山峙立在街路的尽头,高耸入云,仿佛整个儿趴在小镇的上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峰顶皑皑的白雪把云缝间透出来的一点日光映得通亮,直教人心头涌起一股攀上去的冲动。

东侧的山头上横着一大块嶙峋的红色砂砾岩石,仿似澳洲大陆上那块艾尔斯岩被生生地搬到这座山上。西侧的山坡上,错落的塔板民居及郁郁葱葱的古柏苍松间,便是郎木寺了。

雪山

街路走到尽头,往西侧拐上去,便能望见散落在山坡上的大小院寺。山门的牌匾下,两位认真的喇嘛仔仔细细地检查着每一位游客的门票,生怕有人不注意逃票窜了进去。

缓步而上,道路两旁的庙宇金瓦红墙,雕梁画柱。虽无拉卜楞之大气,却草木掩映,高低交错,风韵别具。登高远眺,红岩雪山尽收眼底,只怪这双眼看不过来,直叹这画卷太长。

雪山脚下,草场之旁,白龙江畔,是一整片红瓦黄墙的屋子,与江这一侧藏族民居的风格俨然不一,却是回民的村落。好一派亮丽的风光,“东方小瑞士”果所传非虚。甘南大地,同一地区往往藏回汉混居,而藏回地界却泾渭分明,此地亦然。

天逐渐暗了下来,风也嗖嗖地刮了起来,很快气温便降了下来。裹紧了身上的衣裳,快步下山,寻找吃的东西。灯火已然点亮,喧嚣声四起。馆子里早已挤满了食客,而街路上的行人却不见稀。一大胡子老外着着青黑色藏袍,舞着颀长的两袖,满面红光地踱在泥地上,宛如留着褐发的鲁智深,大摇大摆,看到街边和窗口的人都朝他望去,越发笑得得意。

在青年施舍一层的角落里找了张桌子,独自一人叫上一盘牦牛肉,一小瓶酒。吧台播起靡靡之音,催得人醉意汹涌,身旁男女嘻笑之声伴着这翻滚的空气,像波浪一般一阵阵地拍打在身上,使劲抬起我那迷离的双眼……

屋外凉风一吹,精神又抖擞了起来。寻了澡堂痛快地洗了个热身澡,出来时夜幕已完全罩了下来。人少影稀,脚下的路已看不清了。

东方小瑞士

旅舍老板一家人正在偎着炭火,喝茶聊天。路过时,热情地招呼我进去就坐。房间高敞宽大,灯光浓黄浓黄地显得整个客厅越发昏暗。老板娘笑呵呵地给我倒上奶茶,老板和他的儿子时不时地从藏话切到汉话,问我从哪里来,又准备上哪儿去,一路上的行程如何,生怕冷落了我。听闻我第二天准备去扎尕那一个人不好包车时,又打电话问了好几个朋友,告诉我第二天十点可以乘前往迭部的大巴,到了迭部再打车。又联系扎尕那的朋友安排好我的住宿,递给我名片,让我一路放心。

同住一屋的是也是一位如我般独自旅行的小伙子,似乎刚从极度的疲倦中恢复过来。告诉我前两天随着一队人马上溯至白龙江源。在向导的带领下冒险穿过雨后的草地。与他一起的老外们个个背着90升的大背包,包里填满了各蔬菜瓜果,却健步如飞。到了藏民的帐篷,一队人自己开火做饭,藏民仅提供牛羊肉。夜间歇在藏民的帐篷里,小伙子被冻得半死,第二天一清早就趴在马背上,被驮了回来。而那队老外,继续背着他们沉甸甸的背包,去攀登附近的雪山了。

晚些,旅舍里住进六个大学生,三男三女,吵吵闹闹至深夜。被子里又像塞了冰块一般,冻得人辗转难眠,倦意浓稠却无法入睡。我知道,第二天天未明时,便会早早起来,就着夜色独自奔赴天葬台。

红岩

 

甘南行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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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包车的是一对母子。母亲打份得很时髦,看上去根本不像一个儿子已经工作的人。儿子高高瘦瘦,虽已工作,但稚气未脱,只顾玩着自己手中的单反相机,在母亲面前俨然就是个小孩子。看得出,母亲很溺爱自己的孩子。母亲说,每年都会带儿子去几个地方远游,但同时也希望儿子赶紧找一个女朋友,这样儿子可以和女友一起,而不是和她。

这就是母爱吧。

由于各自都需要寄明信片,便约了邮局见面。十点钟,包车的司机急匆匆的赶过来,说要在原定的价格上加一百元钱。原来前几日下大雨,到郎木寺的近路被冲毁了,今天再去得绕一大圈。

忿于司机的这种做法,我们决定别找一辆。正好碰上一个姓马的师傅,提出在原定的基础上加五十元钱。马师傅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马师傅是回族人,矮矮胖胖,满脸的和气,已开了好多年出租,经常接送游客去其它景点。甘南交通不便,几个人包车是最经济最方便的,各家旅馆的墙上也多能找到寻人包车的信息。

虽然阴云密布,但出了县城,景色就异常亮丽起来,阳光也时不时地自云缝中钻出来,投下一片阴影。初秋的山头已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黄色草甸。丘陵上松树、桦树、杨树红绿交映,鲜艳夺目。山麓间或闪出一道弯弯小溪,流水潺潺。

车辆飞快地在山间的公路上穿梭,任由这两旁的艳丽从身旁掠过。我不好意思向马师傅提出停车摄影的要求,倒是马师傅找猜到了我们的心思,这一路也走得熟,在几处路边主动停下让我们拍照。虽不能尽情地记录这一路的风光,倒也留下了不少的回忆。

说起昨夜在夏河的闲逛,马师傅告诉我这儿晚上并不安全,尤其是前两年。08年3月份藏人的闹事依旧深深地停留在马师傅的脑海中。同样作为少数民族,马师傅对那些藏人深感不满,说国家对他们如何好,补贴了很多钱,免征了很多钱,许多藏人已经非常富有,结果还闹事,打砸抢烧。很多藏族年青人虽然有信仰,但进了寺庙很虔诚,出来了却俨然另外一副样子,偷东西、上洗浴城,甚至喇嘛也是如此。

马师傅同样对活佛的不公也极为不满。一般而言,藏族青年犯了事首先会躲进寺庙找活佛处理。若是碰到民族间的事,马师傅说有些活佛却是会包庇同族人的。08的事后来出动了军警,抓了好多人才平息下去。

公路边停了两只秃鹫,赶紧停车,小心翼翼地俯身出去抓拍了几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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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经一些村子,马师傅会告诉我们,这个村的人很坏,开车的人一般不会在此停留,夜晚更是不敢开车路过的。这些村的村民一般很穷,到了晚上常常会伏在路边,拿石头砸车子抢劫。几年前,甘肃省副省长的儿子和儿媳从九寨沟玩回来经过,东西被抢,女方被八个藏民轮奸。马师傅叹道,还好是省长的儿媳,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找到这八个人,若是普通汉人,考虑民族关系,说不定就不了了之了。

路经尕海湖,马师傅主动提出绕道带我们去参观一下。若是夏天,听说这儿是碧蓝的湖面,成群的飞鸟。而到了秋天,风景也毫不逊色。近处是土黄土黄的草甸,远处是巍峨的雪山,红色的瓦房,黑色的牛群,映入眼帘画面让人顿时舒坦起来。这是一种何等惬意的田园生活啊,真想长留此地,久驻不去。

一拔又一拔人来来往往,笑声响彻天地,久违的暖阳烘得人懒意洋洋。不能让马师傅在此等我们太久,不能让马师傅在黑夜里赶中回去,走那段他不想走的危险道路。

车抵目的地已近傍晚,成群的车辆堵在泥泞的路口。远方云雾之间高耸着雪山,左侧的山头伫立着红岩,右侧的山头上便是闻名遐迩的郎木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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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行(七)


普达措国家森林公园,位于香格里拉县东22公里处,是我国第一个国家公园。“普达措”在藏语中意为“神助乘舟到达湖的彼岸”,园中最有名的景点即为碧塔海和属都湖两大湖泊。湖边山峦起伏,牦牛、黄牛、犏牛和野马放牧于山脚草甸之上,各种珍稀植物被于山野。游走于森林之中,仿如进入人间仙境。

在景区入口处的山脚下,商家们兜售着氧气瓶和棉大衣。高大的广告牌上写着景区海拔在3500米至5000米之间。对于生活在平原上的游客,氧气瓶似乎是必备用品,而“每升高1000米温度就下降6度”的广告词也强烈地暗示着游客花上四五十元租上一件大衣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我仍旧固执己见,坚持认为自己第一次上高原没必要吸氧,否则我不知道自己在自然条件到底会不会缺氧。由于公园面积的广大,旅游大巴们皆早早的抵达景区。我虽然加了件薄线衣,在晨露中依然冻得瑟瑟发抖。犹豫了片刻,还是放弃了租大衣的念头,一来认为爬山的时候身体自然会发热,二来担心午间转暖脱去外衣拿在手上太不方便。

整个行程走下来,事实证明了自己正确的选择。虽然身体不如十年前那么好,但尚且年轻,没必要把自己装扮得像个老头。看到有的游人刚入景区便猛吸氧气,有的年纪轻轻就裹得严严实实,走两步歇一步,不禁感叹身体的重要,锻炼的重要。



整个景区只开发了一小部分。大多路段必须得搭乘园区内的大巴。大巴率着盘旋而又狭窄的山路把一批又批的游客送到第一个景点属都湖。这儿可以自行选择乘车前往第二个停靠点,也可以沿属都湖徒步45分钟,欣赏碧蓝透亮的湖面,在身边吃草的牦牛,以及各类挺拔的松柏。

第二站是海拔3700多米的一处拍摄点。站在高处可以俯瞰脚下大片的草原,以及其上星罗棋布的牛马们。停靠十分钟,便前去碧塔海。用导游的话形容,属都湖湖面平静,宛如少女;碧塔海则波浪翻腾,有如男性,风格全然不同。游人可以花钱乘船穿过碧塔海,亦可沿湖走上1小时40分钟抵达终点。于我而言,徒步是一种享受,更可以好好地利用一下刚买的单反相机,好好收录一番眼前的美景。



国家公园的建立不仅保护了原始森林的生态环境,更给当地居民带来了更多的工作机会和更高的收入。另一面,对于我这种喜欢徒步及自行选择路线的游客来说,却有一丝遗憾。无论如何,凡事不可能十全十美。最可惜的是,此次云南之行没有到过4000米以上,希望下次有机会能去拉萨体验一下真正的高原。



离开普达措,日落尚早。随着导游去了附近的民族村。这种为了旅游而刻意建立起来的景点对我来说没有丝毫感觉,更向往那种普通的民居,能够坐下来和他们随便聊聊,侃侃天南地北。

一路颠簸,回到丽江吃晚饭,一天的疲劳,大家都饱餐一顿,准备第二天去本次最后一个景点——玉龙雪山。

云南行(六)

此次云南之行,共去了三个古镇,丽江、香格里拉及束河。丽江人最多,商铺林立,最是无聊。香格里拉的最大特色是镇内外两个广场,都有本地人围成圆圈,伴着音乐跳民族舞蹈,游客有兴趣的话皆可加入,很有意思。而束河古镇尚在开发之中,游人最少,更像普通人生活的村落,商业气息较少,极力推荐。然而,可以预见的悲剧是,不远的将来束河很有可能会成为另一个丽江。

来到中甸的第一站是当地的藏药馆,馆内有某院的退休院长、副院长及主任们亲自坐诊,为游客免费看病。藏医吸收了中医中的许多精华,又从天葬中总结出复杂的一整套解剖学原理,进而形成自己独特的体系。诊断的方法主要是研究病人的手相,根据脉纹判断出机体哪个器官出了毛病,十分新奇。至于其准确度如何,相信各人有不同看法,我们一个同伴就在诊断后花了两三千元购买了藏药。

进入中甸县城公路两侧的风景异常美丽,大片的草地上牦牛们静静地享受着自己的美食,丝毫不受路上进出车辆的影响,远方的群山在阳光下连绵起伏。晚饭后本拟独自前去拍照,然而导游却说第二日到了普达措森林公园便能拍到这番景色,遂作罢与众人前往香格里拉古城。

古城前的广场,一大圈人围着跳舞,非常热闹。与都市中的上班族相比,这些纯朴的人是活得如此自然。虽然收入少,但生活的意义不就在于快乐吗?

站在山头,能鸟瞰整个中甸县城。

夜幕下香格里拉古城中央的四方街,本地人和游客们一起围成圈快乐地跳着。我亦加入其中,但苦于资质愚钝,始终无法赶上节拍。

在香格里拉歇一宿,第二日我们将前往本次旅程最美的一处景点——普达措国家森林公园。

云南行(五)

自丽江徂中甸,一路盘山而上。我们的司机开得又快又稳,往往前面就是转弯了,也敢超车,若稍有闪失,一旁便是万丈深渊。

海拔越来越高,透过车窗,远方壮丽的风景如画般迭次从眼前掠过,巍峨的雪山,辽阔的梯田,令人大饱眼幅。这个时候,坐在车上只能羡慕那些骑车或是步行的旅行者,险峻的车道上无法随处停留,借相机留下如斯美景。长长的山路唯有几处停车点,供我们摄影留念。

万里长江第一湾,老江的字真是题遍大江南北。再往前开一段路程,越过长江,就进入藏族地界,用司机的话说,江这边是云贵高原,那边就是青藏高原了。

皑皑玉龙,幸而来之前下过雨,能望到几座雪峰,当我们从中甸返回时,连日的阳光又消融了不少积雪。

中途歇脚食饭之处,在这里,我们遇到了藏族导游,可爱的小卓玛。卓玛不仅是三个导游中最漂亮的,还最体贴,主动买矿泉水、递糖果给我们,生怕我们会有高原反应。自此处开始,每顿饭皆有藏族姑娘主动赠送些牦牛酱供品尝,若觉得好吃希望我们购买。虽然味道很不错,但我真得不相信那里头是真的牦牛肉。

汽车直接载我们至上虎跳,炎炎烈日,上下千级台阶。可惜江水、瀑布在连日的晴空下水势颇小,气势有欠。望着对崖,不禁想到,若是独自前来,大概会选择沿着那绝壁边的小路,从下虎跳一路行走至此吧。

至中甸前路边最美的一处地段,大伙皆忍不住在此留影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