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得浮生半日闲(四)

到了绍兴,自然是想找个地儿看那越剧的。本打算在酒足饭饱之后慢慢地踱至绍兴剧院,装回雅士,品品这地方特色,没想到跑到剧院,大门紧闭。售票处外竖着一广告牌,乃是多日前上映的一儿童剧,看日子已过去多时。问及何时上映越剧,正在看小说的售票员倒也干脆,“今天不放”。在城中找当地人打听,或直言从未去现场听过越剧,或不知何处有此节目可以一观。

忆及两年前在苏州时,多有同窗趁着周末跑进城去听上一段昆曲。这绍兴与苏州同属江南,在保护传统文化上竟是如此天差地别,不禁哀叹。再想起小时老家亦有剧院表演婺剧,后改映普通电影,如今早已拆除新建起了现代化的影院,年龄小我者或早已不知婺剧为何物哉。

第二日狠狠地睡到中午,离开前也无其它打算,那乌篷船定是要坐上一坐的,不然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到过绍兴呢。这专供旅游的船只有几条线路,游客检上一条,便可在老城的水道间泛上一个来回。水道两岸的古城保护得好,又非专为旅游而开发的水乡古镇,荡舟河上自是别有一番风味。

尝闻父亲言,其小时家乡城中亦有如此河道,自小与母亲家隔河相望。船亦是常用交通工具,每每有人行舟于水上。后来搞城市建设,铺了水泥,河道成了地下水,徒留下东、中、西三条以“河沿”命名的马路。城市原来还有一整圈完整的城墙,父亲小时可在城墙上绕城一周,如今亦早已消失殆尽。若皆能留至今日,也不需苦苦开发那旅游资源了。

工作以来,最大的感受便是时日比起往昔越发地消去地快。转瞬间一年年便过去了。但愿明年此时的我,比起今日,会有些不同罢。

(PS:绍兴旅游的照片在我的豆瓣相册)

偷得浮生半日闲(三)

去绍兴的路上,刚读完《呐喊》,在《亚洲周刊》评出的20世纪华文小说100强名单上位列第一的小说。完完整整的读一遍,似又将小时的课文串了起来,带我回到那遥远而又模糊的记忆中去。

然而,正因为鲁迅在大陆是如此地家喻户晓,鲁迅故居也被彻彻底底地商业化了。各式各样的店面打着亨咸的招牌,至于孔乙己那常常光顾的亨咸酒家,也早已不见了脑海中的光影。几乎每家饭馆都供应茴香豆,我实在搞不懂这玩意有什么好吃。倒是那臭豆腐,炸得松松脆脆,金黄灿灿,在商业街上兜了两个来回,点了两次,皮薄内软,别有一番风味。唯一不足的地方,却是少了些臭味,对不起臭豆腐这一个臭字。

绍兴老城里转悠,最常见的却是字画店。这鲁迅故居旅游景点更是比例高得出奇。每户门口都挂着个招牌,介绍某某书法大师坐镇小店。这倒是对得起书圣故里这一称号,写毛笔字那么多!想起simoom和kati的孩子天天即将两岁生日,做叔叔的也不知送什么礼物好,就寻了家店,买了把纸扇,让那大师依名字题了几个字。

一旁观望有的大婶牵着身旁的孩子,啧啧地称赞扇上的毛笔字,教导孩子也要练好字,长大像写字的叔叔一样。那大师一边盖章,一边感叹,“不要跟叔叔学写字,长大了穷得要死,饭都混不着吃”。望着整条街的字画店,也的确能联想到以字为生的人是多么辛酸。也不知道一天下来有多少人如我这般慷慨,既不还价,也不货比三家。

不由得忆起自己小时写毛笔字、画中国画的情景,虽然当时经历了苦难的童年,入了初中后倒是越来越有兴致,再大一点的时候回想起来,很是感谢父亲。练毛笔字也是个偶然的机会,父亲本人并不会写。学校里开了兴趣班,回家告知父母,父亲便来劲了。学校里让大家练柳体,你就学颜体吧;大家都坐着写,你就站着写吧。如我这般坚持了好几年的学生少之又少。到了五年级的时候,考虑到即将参加小升初考试,父亲也不让我报班了。那美术老师直追着父亲问其中缘故,感叹如此中断了可惜。而我,便成了如今这般,写得不好,但比不会写的人稍强一些。后来读了中学,入了大学,写毛笔字反成了我的爱好。

站在鲁迅故居景点入口处等朋友的时候,与拉客的导游闲聊,方得知这景点新建于2003年。虽然承载的客流量大了不少,那原汗原味也荡然而无存了。问起一旁的沈园,“不就是个荷花池吗,没啥意思,也是建国后60年代建的”,导游说道,估计就想唬我坐他那黄包车,“要是再租条船那就更好了”我暗想。

早春的沈园并无荷花,比起那苏州的园林来,亦无甚特色。只是陆游与唐琬的一段凄惨的爱情故事惹人心怜。比起那无缘无份,有缘无份更是令人伤感。相遇相知而不能相伴,却是最令人惆怅。一首《叹头凤》,道尽了多少人间悲凉。

偷得浮生半日闲(二)

古今往来,绍兴的名人辈出。打开地图,王羲之、蔡元培、周恩来、、马寅初、鲁迅等人的故居便星罗棋布的分布于城中。距西面的府山不远,有秋瑾纪念碑,东面的远郊,还有会稽山禹陵。

虽然网上下的攻略指出乘车之如何便利,我还是决定行走,自北向南,自西徂东,慢慢地看一看这座新老融合的小城。

由火车站至蕺山,往南穿过节奏舒缓的老城区,一下子又来到喧嚣的解放路,抵周恩来故居。门票不贵,18元,正在犹豫间,看到墙上挂着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牌匾,便决定不入其间。在街对面寻着一家小店,点上一大碗片儿川,稀哩哗啦地解决掉中饭,为之后的行走补充体力。

所谓片儿川,乃是江南一带的一种传统面食,佐料主要包括雪菜、笋片、肉丝,小的时候在老家常吃。最难能可贵的是,这次品尝的是那种自小熟悉的烩面,即菜和面煮在一起,鲜味完全融于一体。上了大学后,就很少吃到这种做法的面条,无论是南京还是上海,多以盖浇面为主。菜料于事先做好,铺于面条之上,对于我这种生长在南方习惯米饭的人来说,是吃不大惯的。

秋瑾的纪念碑还是要去看一看的,只是在街边看到一座雕像,那建于1930年的纪念碑却未寻着。沿着那印有“巾帼英雄”四字的墙的两侧寻去,也未找着入口。问了当地的人也不晓得,只有一个闭着的铁门,也许是周末的缘故罢。

西面的府山倒是一座适合踏青的公园。至此,主要便是去瞻仰一下烈士纪念碑。无论目的如何,结果又如何,那些真正为国家命运、民族前途而献身的无名英雄们还是值得后人尊敬的。

出府山南门,延着府山直街,往东步入人民路,又转向传统老城特色的仓桥直街。地图上赫然标着“青藤书屋”这一旅游景点,小巷的墙上还画着箭头指明书屋的方向,为什么青藤书屋会这么有名呢?无论如何,和书有关的去处总规是很能吸引我的。

到了青藤书屋,方知这不是一家卖书的小店,而是徐渭的故居。徐渭何许人也?看了介绍才知道就是徐文长啊。小时候看过一部电视剧,印象最深的两个情景,一是帮别人写了幅“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的对联,一是一户人家住在小巷的尽头,又穷又霉,那徐文长写的对联倒是忘了,而这极不吉利的风水至今仍停留在脑海中。

到了绍兴,恐怕最不应该错过的便是鲁迅故居了,毕竟我们这一代都是在读鲁迅的课文中长大的。而真没想到的,鲁迅故居却是最令我失望的景点。

 

偷得浮生半日闲(一)


绍兴站依旧保持着那古朴的味道,老旧、狭小。满带着岁月的尘埃,在苍白的天空下静静地望着刚下火车的我们。虽然距离上海这座大都市仅有两个小时的车程,这座火车站却一下子让我回到了少时的梦里风景,远离喧嚣,归于恬淡。相较于近年来接连建起的新上海南站、虹桥火车站,相较于浙赣线上一座座城市大兴土木、为电气化新铁路而竖立起来的新车站,绍兴站却告诉那第一眼见着她的人儿,在时代匆匆的潮流中,尽力地放慢脚步,再多看一眼江南,那停留在书本和记忆中的,美丽的江南。

这座城市很好地将岁月的痕迹与新时代融合在了一起。不必乘车去遥远的另一头,仅仅是步行,便可以从热闹的商业街突然间穿梭至古老的民居小道,从今天穿梭至昨天,仿佛游走于两个世界。

相比于那些游客热衷的水乡古镇,自然在这儿的味道显得格外浓郁。不是卖纪念品店铺、饭店和旅舍的集合,而是真真切切的当地人生活在这儿。居民们选择住在这儿,而非搬去现代化的新市区,把这里出租给经商者。

屋檐上挂着灯笼,也晾着衣物。横着的旗帜告诉人们某家小店经营的是理发或是油盐这样的小生意,而非兜售各种旅游纪念品。这儿的人们不必忙碌着奔波,可以做着传统的手工活儿。到了吃饭时间,便炒上一盘土菜,打上一壶黄酒,慢慢地品尝。夜色降临后早早地安歇,天明了又早早地起来。瓦房间庭院的门无论夜间还是白天都对外敞着,小心地走进去,湿润和绿意扑面而来。听不见几个街区外的喧闹,好似与世隔绝了一般。

抛却往昔的记忆,忘记将来的烦恼,来到这座小城,静静地睡上一晚,第二天又走一遍来时的路,回到那小旧的车站。

这车站让我忆起了读书时那民国时期建筑风格的南京西站。远比这绍兴站漂亮得多、古朴得多的南京西站,在我抵达南京后一年被推倒拆除了。

又有多少历史与文化能够像绍兴老城区这样保存得如此完好?谁又能保证将来这民居不会被人为地重建或刻意地修饰,变成闹腾腾的游客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