婺源之行(三)

天微微地发白,山上所有人尚在沉酣之中。轻风吹拂着双颊,一丝丝寒意涌来,掠过,游走于全身。

导游的师傅说下过雨的日子在山头能看到云海,浓浓地罩住连绵的山头,厚厚地挤与天地之间,让人喘不过气来地舒爽。而这次我来,已是连日的晴天,昨夜未雨,遇上的希望不大,一如去年在甘南,连日的阴雨,无缘得见措美峰一般,美景可遇却不可求。

夜间睡下时,宿店的主人说这样的日子早些起床,循着山上的土路,翻过几座山头,走上半个时辰,也能碰上云海。

于是我早早的起来,轻声地推开屋门,一个人借着天边的微明,依着山路摸索着疾步而行,畅快地呼吸着山间清新的气息。不知翻过多少座山头,直至路尽了,亦未能见得那云海。

查平坦

回来的路上,碰着些赶来的游客,也是听了店主的话,早起过来,希冀能见着那云雾涌动的壮丽美景,只是听了我的话,怅然转回身去,同我一道在晨光下渐渐地踱步返去,准备吃罢早饭便下山去。

下得山来,初升的太阳被山峦挡在后头,呼啸的摩托车上寒意凛冽,吹得人直打哆嗦,师傅也不得不时不时停下,抽根烟暖暖身子。

陡然间,师傅停了摩托,告诉我路旁的溪涧中有条青蛇,让我帮扶着摩托,一个人疾疾地跳下河沿,一闪身便不见了身影。待我拖着笨重的摩托赶上,已见他手握蛇的七寸,开心地站在溪边,发出爽朗的笑声,单手又借着河沿的矮树,爬了上来。

两个人到前方人家处借了个麻袋,装了青蛇扎好口子,挂在摩托车的尾部。惶惶地坐在后座,生怕这袋口未扎紧,青蛇窜出来咬着我的屁股。师傅倒是放心,欢欣若狂,叫嚣着今晨的收获,告诉我此次占了天寒的便宜,这蛇冻得僵了,若待太阳出来,一瞬间便能游出好远,哪还抓得住。

蛇

看时辰尚早,别了北线,拐向东线,进山的车辆堵成了长龙,摩托车藉着灵便,左行右穿,倏忽间已行至前头。

买了李坑的票,进入景区,此处已被开发殆尽,与江南其它知名的水乡无甚差别。只是地方较大,若行至景区的边缘,尚能见着人家。古镇后头有座矮山,攀至山头,可俯瞰全景。镇中热闹非凡,而远处则是黄澄澄的一片稻田,静谧了许多。

下得山来,在巷中穿行,角落里仍旧有写生的学生们,与昨日见得不同,多一份嬉耍的心态,少了些静静的思索。

回去的路上,师傅说,十年前这里的人个人都穷得要命,过着普通农家的生活,谁又会想到成为景区后,会一夜暴富呢?

婺源虽好,只是再也见不着旧的婺源,那没有人世间纷纷扰扰的婺源了。

李坑

婺源之行(二)

理坑村口
理坑村口

别了浙源,看天色渐晚,让师傅直接开着摩托到大山最深处的理坑,寄希望于那儿的人会少些。

而事实上,理坑当属婺源北线最知名的景点,虽谈不上人山人海,倒也挤进来不少游客。购了票,一个人背着包进入景区。如其它古镇一般,沿着河布满了小店,但却不似是外地生意人承包的,也住着些人家,趁着日头尚未落下,晾晒着衣物。河对岸,坐着两队学生,扶着画板,不时地抬起头,又低下头涂抹着,说笑声不绝于耳。上前问了,是来自台州艺校的高中学生,毕业后直接读美术类院校。带队的女老师却很年轻,站在学生堆里完全看不出来。

理坑
理坑

桥头一位摆摊的大姐在炸着小食,走近看了,却是小时常吃,多年未见的“油炸裹”。爷爷在世时,家里曾有两个器皿,长长的铁杆子下方是个倒圆台,炸时先贴着里层抹上一层薄薄的湿面粉,再把菜料放入其中,用湿面粉盖上,提着铁杆子把圆台放到油锅中。出锅后倒出来便是一个倒圆台形的“油炸裹”,香味十足。

桥头巷子的入口处是一个小酒吧,探身其中,幽暗得看不清澈人影。夜色未至,客人也少,坐了三两个少女,啜着吧台上的饮品,静静地听着动人的音乐。

理坑
理坑

时不时有村民扛着柴火、竹竿走入巷口,与之前见过的几个村一样,应是本地人住在里头。依着人群踱步而前,细宅的巷子阴暗幽深。除了时不时能在角落里头碰到些写生的学生,本地人却是见惯不怪,有专心剥稻谷的、刻木雕的、吃东西的、写作业的。感谢这些纯朴的村民,没有迁出去把屋子租给生意人,给我们留下一些自然的人文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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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木的老人
雕木的老人

村子不大,细细地逛了半个小时,便已走到了尽头。出了村落却是大山,几位田间劳作的村民抬起头来,见我拍照,憨憨地笑着。

太阳已快落山,师傅打来电话叫我继续上路。飞驰于山林之中,已能感到凉风阵阵。一路上不见人影,想必我们准备打尖的地方不太有名。

摩托车沿着山路盘旋而上,晚上我们打算住在山头的查平坦,师傅告诉我早上起来可以看到云海,然而连日的晴天却让我不抱希望,只盼运气好些。

到了山头,方才发现查平坦已有好多游客在此准备住宿,还有些老外也背着包走在前头。无论如何,山上的游人比山下少了许多。

查平坦
查平坦

夕阳照亮了整座山头,洒下一片金辉。田间的油菜花刚刚种下,绿油油的满山遍野。游客们齐齐地跑至后山,攀到最高处欣赏着日落。而孩子们,却在村口的池塘边,快乐地荡着秋千。

下了山头,办了住宿,和师傅两个人踱到村口,山道旁是一片平地,查平坦之名应由此而来。平地上散着些乱石,一间早已废弃的小学在落阳下顾影自怜,依稀尚能看到灰墙上刷着的红色标语。

太阳完全落了下来,只在黑蓝的天际挤出一丝红光,映得小学前的樟树兀自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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婺源之行(一)

国庆遭遇了两场好友的婚礼,间歇了两天时间,出远门时间不够,待在家里又嫌母亲的唠叨,于是决定去附近的婺源跑一趟。

都说婺源是中国最美的乡村,且不说不同地区来的人品味不同,至少这个季节不是最美的。油菜花谢了已有半年,离那落雪的日子又尚早,徽派的建筑自小也见了不少,若说观景,是没有情致的,只是希望这一路能遇上些有趣的人,有趣的事。

婺源的景点散落在县下的各个村镇,路遥道远,若似以前那般行走是不可能的,搭乘公交又过于浪费时间,便在县城汽车站前找了个当地的师傅,包了辆摩托车上路。

师傅碰巧也在上海打工,趁着国庆的光景回老家揽点接客的活,不以此为生。摩托车开得耳旁的风声呼呼作响,一旁来来去去的尽是些自驾的车辆。师傅问起我想去哪,便告诉他尽可能去人少的,不要钱的点,人多了便是看人,人少了方才有些趣味。

出了县城,方才发觉地图上的景点比想象中的远了许多,庆幸自己包了辆摩托。师傅一路给我谈打工的事,赚了不少钱,却又胡乱地花尽了,攒不下来。今年刚到一家新的台湾公司,远没有之前的公司舒爽,准备过完节回上海领了工钱就换个地儿。

第一站到了思口,这是个关了门收费的景点。师傅找另一辆摩托车带我进去,拿了我的相机和背包,让我脱了眼镜,扮作本地人,前后两辆车一路驶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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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口

墨绿色河水缓缓地淌着,倒映着粉墙黛瓦,几位村妇只管蹲在河边洗刷着衣物,对络绎不绝的游客早已熟识。驾在河面上的廊桥里,三三两两的摆着几个小滩,兜售着各色小饰品。过了廊桥,便进入了对岸的村落。与江浙一带的其它古镇不同,这儿商业化气氛稍显淡薄。每家大宅院里住着本地的村民,孩子们欢快的家门口晒着太阳玩耍着。每户人家都稍带着贩些本地的特产,却不是专以此营生。步入宅门,阴森之气扑面而来。间或有导游带着一队人讲解着,多半讲介着这户人家祖上的荣光。

出得村落,师傅惊讶我参观得如此之快,本想坐在村口的桌旁,抽上几根烟,与老乡们谈上个把时辰。师傅大概忘了,我也是这附近的人,自小看得多了,也习以为常了。听本地人聊起来,约摸广东来的游客最喜这种徽派建筑,到了婺源仿似遇到那绝妙的景色,赞叹不已,不驻留半天不舍离去。这就好似我前些年去了新疆,谈起当地的风景,维族朋友道这茫茫黄土,有啥意思,倒是提起江南的园林,顿时来了精神,这却是我从小看得厌的。

一路向北,师傅谈起前方的几处景点,却是再也混不进去的。我也无所谓,国庆这种假期,往人少的地去便好。过了长滩,摩托车转个弯,师傅说带我去看座古桥,其小时去过几次。

古桥
古桥

到得桥上,二人下了车,周遭清静了许多,不见游人不见汽车。桥下溪水潺潺,一位农妇带着凉帽自顾漂洗着衣裳。桥对面的瓦房早已破败失修,师傅说这地方原是个庙,好不热闹,文革期间拆了,便再没人过来了。当然,他也是听老人家说的。

两个人再次上车回程,沿着北线掠过清华镇,往东北方向的浙源乡驶去。也许是下午的缘故,这一带车也不多,偶尔看到些本地的村民扛着锄具在路边缓缓的走着。道旁和田里时不时有一些燃烧着的野草,催起袅袅白烟,倒也有番人间仙境的感觉。

师傅突然在路边停住,告诉我一边的的院子以前是本地一大姓氏的祠堂。徽州人崇商,所以屋门、院门的形状都修成个“商”字。院门紧锁,透过门缝朝里看去,空旷旷的一片空地,空地旁的屋子也尽显破败之相。建国后的各种运动早已毁了中国传统同姓家族的文化,改革开放后年轻人又尽外出打工,这祠堂恐是再也恢复不了了。

浙源是山坳里的一个乡,远远地便望见一座宝塔兀自矗立在山间。塔高七层,名为龙天,是婺源地区仅存的一座古塔,建于明朝万历年间。塔前的广场上晒着稻古,一地金黄,映得整个山谷透亮。

 

龙天塔
龙天塔

看网友说,此地叫凤山村,全村几乎都是查姓,是金庸的祖籍地。

而如今,在阳光下,这座宁静的小村落却是一片祥和。

浙源
浙源
理发的老人
理发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