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一言难尽

又到了一年的年终,回望这一年,有些辛酸,也有些感慨。生活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周围的人和事却都在变。我像一个人独自站在街头,默默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有人走入我的生活,也有人离开。所有似乎都只是无声地经过我的身旁,带着一丝丝微微的风。我看着他们,朝他们微笑着,内心却只有苦笑,眉头皱在心底。

今年读了49本书,居然比去年多了一本。事实上,今年很多时间都没有花在读书上。一方面,工作越来越忙;另一方面,自己也趋于懒惰,特别是下半年,读书越来越少。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读的书中,与工作相关的书籍比例有所提升。明年希望能多读一些更多此类书籍,以提升自己的职业能力。

全年看了97部电影,15季/部电视剧集。花在这方面的时间依旧过高,来年应该减少,以腾出更多时间读书、学习。上半年还花时间学英语,背单词,读点英文童话小说,下半年完全断了,只靠看电影电视还保持一些英语的语感。来年继续学习英语的计划暂无,一切看情况吧。

今年疏于锻炼身体,偶尔隔很久去一趟健身房,上半年去游了几次泳,后来也断了。今年公司的足球比赛因为工作太忙也没有参加。人渐渐地变懒了,到了年底发现自己胖了许多。明年还是得加强锻炼,年龄慢慢大了,越来越意识到身体的重要性。

今年算是正式开始炒股,到了年末最后一天,计算了下收益,42.4%,没有跑赢大盘。特别是最后几个月大盘猛涨的时候,几乎都踏空了。希望来年能够有更出色的表现吧。

依旧单身。

1月:报了PMP考试的培训课程,开始学习项目经理的课程。公司新一年的项目开始启动,在工作上比往年更得心应手了。公司刚来一个月的总经理辞职,年底看来,整个管理层都有些混乱。过年带着相机回家,除夕的下午上街拍了一些家乡的照片,趁着空荡荡的马路出了几张不错的风景照。

2月:一向不信鬼神的父亲也随着我们烧了香,也许希望两个儿子尽快结婚有出息一点吧。PMP的培训课程结束,自己也读了几遍教材。以前单位又一个同事辞职了,祝福他。

3月:收到一个比我现在薪水高很多的Offer,最后决定不去。事实上,到了年末最后一天,我还在思考当时这个决定是否是错的。年中的很多次,我都在犹豫,彷徨,思考自己是否后悔年初的这个选择。去北京出了一趟差,每天从一大早忙到半夜,行程过了匆忙,只和YJY夫妇在王府井吃了一个饭。下旬去苏州参加了PMP的考试,顺便拜访了当时在苏的simoom&kati夫妇。高中同学Amy来上海出差,加完班赶过去见了一面。两个兄弟同事提出辞职,都转型去做了销售。月底去贵州旅行了一趟,在苗寨被灌醉,成为公司笑柄。

4月:又有两个同事辞职。清明节随simoom&kati夫妇一起去我老家旅行。PMP考试通过,但成绩不是很理想,总之,证书拿到了。以前单位又一名同事打来电话,咨询辞职的流程,有些意外。日本的Zoff同学来上海出差,见面聊了聊各自的近况。
5月:去了趟腾冲,主要还是想去瞻仰一下远征军的墓,献上一束花。又有两名兄弟同事提出辞职,有些伤感。大学同学Anthony从深圳来上海,这两年每年去两次深圳,每次都让他破费招待我,终于有一次可以招待他了。把户籍从人才市场转到了社区。

6月:去杭州参加了公司的活动,顺道与XC去芜湖参加了大学同学WS的婚礼,当晚赶回南京,与几位在宁的大学好友在酒吧坐了坐。老妈打来电话,哥哥婚礼定在十月,他终于要结婚了,老妈说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我了。部门来了新的领导。去北京参加了一次会议,时间过短,北京的朋友也没见上。开始看世界杯,没日没夜,同事说我身体好,可能是单身的缘故吧。

7月:世界杯结束,生物钟又回归正常。与simoom&kati夫妇一起去杭州参加了大学好友XC的婚礼,祝福他。月底去深圳给机构的同事培训,一个兄弟同事感情上碰到一点问题,聊了聊颇有感慨,感叹自己在这方面虽然智商和情商低了点,但好歹不会碰上一些破事。

8月:老爸60虚岁大寿,回了趟老家,送了一个IPAD给他。当时招我进来的一个大哥辞职,也一直很照顾我,真是不舍,临走时还向领导推荐了我去接他的岗位,开始带团队,负责另一块业务,同时兼做原来的业务,似乎快过劳死了。在美国读MBA的Luis暑期实习回沪,与他们夫妻俩吃了一个饭。一起上PMP的一个兄弟辞职决定去泰国做生意,虽然开始可能会很辛苦,但未来的发展肯定比我要好,祝福他。去了趟温州,参加公司的党员活动。

9月:中秋去走了一趟徽杭古道,认识了几位新的朋友。实习生结束实习准备回韩国,临走前说我是公司最忙的一个人,很抱歉没有时间带她。又去了趟深圳,给客户培训。去机场的地铁上,原来的领导提起不知道下次一起出差是什么时候,告诉她也许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说不出的辛酸。月底,在父母的帮助下买了房子。年龄这么大了,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父母的,还要父母帮助,真是不争气。

10月:国庆又回家看了一下父母。哥哥和大嫂已经在准备月底的婚礼了。参加了初中同学FX的婚礼。XC从杭州过来,聊了聊目前的工作和未来的想法。在沪的高中同学聚了聚,好久没见面了。联系上了远嫁玻利维亚的小学同学,谈了谈近况。月底再次回家参加了哥哥的婚礼。原来以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结婚我会很感动,其实内心还是很平淡,也许这一天等得太久了。这一天母亲穿得雍容华贵,看上去是全场最开心的一位。这么多年,母亲真不容易。陆陆续续的,又有人开始给我介绍对象。

11月:办完了房子首付款和贷款的事。父亲过来带我去走了走建材市场。月底去了趟无锡,参加公司的互联网金融大会。

12月:去前单位办了些手续。到了年底,工作量增大了许多。新疆的前同事来沪出差,叫我一起吃了个饭,没想到还记着我,真是感动。去杭州看了XC,他夫人快生了。远在北京的YY和CC一直保持电话联系,生了个男孩,祝福他们。YJY跳槽来了我们集团,夫妇二人来了趟上海,抽空见了一面。听说Fico的朋友YK想创业的念头断了,之前和他聊过多次。Zoff再次来上海出差,趁着机会初中同学又聚了一次,可惜工作太忙,没时间好好招待。

发现世界杯后就没写过博客了。年底收到账单,未来三年每个月收我9.99美金,以后还是时常保持更新吧。

祝所有的朋友2015年好运,也祝自己好运。

2013,又一年

2013年最后一天。

看Simoon & Kati在微信上发着一家人在长白山开心地吹着冷风、冻着、享受着。

午休时,读完了冯唐的《不二》,在微信上留言:

“之前好多善男子、善女子向我推荐了《不二》这本书。开始读了,方才发觉是本黄书,细细地读来,这露骨的字里行间,其实都只是一个空字,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已过而立之年的我,再读这污秽的文字,早已淡然,与空别无二致,倒是书中那佛法,禅意,早已熟稔的五祖传衣钵予六祖的故事在冯唐的重新演绎下,多了分趣味。

午后,许久未有联系的阿宝挂来电话,问起阿谦,告诉他前阵子我刚去北京看过,阿宝又要老大的电话,约好下次再来上海再见。

晚上加班,处理完数据与等候的同事一起去公寓楼下吃了火锅,食毕又去新开的咖啡馆喝了拿铁,在一片静暖中拿着Pad读起BBC News,又背了些单词。

回来后看到Selina在豆瓣上更新了篇日记《放下执念》,回道:“人世间一切的相遇都是缘份,没有无缘无故的相见,亦没有无缘无故的相别。”

“那然后呢?”Selina问。

“然后放下。”

然而,放下又是何等容易?

给一些朋友发了微信,祝愿新年快乐,然而更多的朋友,却无暇道一声问候。

这一年,又认识了些新的朋友,而一些老的朋友依旧再失去了联系。有些人,也许将来还会再见,而有些人,也许此生无缘再会。

缘生缘寂,本是无常。

这一年,工作依然努力,依旧忙碌,而领导的一句话却深为欣赏,“付出总规会有回报”。来年需要提高、需要学习的尚有许多。

上半年去了四次杭州,两次拜访了新婚燕尔的挚友TheWraith。

随Simoon & Kati去了一次常州,藉公司活动去了趟天目湖。

上下半年各去了一趟深圳,在Anthony处借宿了两次,后一次Anthony送我去机场时,临别了说了句,“找个女人吧。”

5月,与Simoon & Kati去海南岛环岛骑行了一圈。Simoom邀请我同去时,正与IT的项目经理H在谈项目的事,H说,去吧,错过这次,也许这一辈子也不会有机会了。事实证明,这是一次一生难忘的旅行。

9月随公司去了趟四川,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好友H和他的爱人。两个人非常地热情,在成都过的日子也非常的惬意。

这一年,很多朋友新婚,亦有很多朋友生子。

10月,独自走了一趟婺源。

全年去了北京8次,每回皆匆匆地去,又匆匆地返,看望了新婚的yaofreedom和聪聪,看望了夫妻重聚的Y & P,看望了阿谦,看望了David,看望了一些北京的兄弟。

生日那天,一个人站在北京的街角,买了肉夹馍解饥。感谢那些记得我生日的人,感谢那些赠我祝福的人。

12月,参加公司的摄影活动,又去了趟西塘。正值江南浓雾之时,瞧不真切,倒也希望瞧不真切,借着酒意,忘却心下的烦恼。

全年看了80部电影,18季/部电视剧集。这其中,印象最为深刻的电影是《悲惨世界》,最喜欢的剧集是《绝命毒师》。

今年只读了48本书,较往年少了不小,望来年更加努力。比较喜欢的几本是:《九人》、《看见》、《天珠》、《枪炮、病菌与钢铁》、《工厂女孩》(张彤禾)、《Wild Grass》、《勇者曼德拉自传》。其中,经典人类学著作《枪炮、病菌与钢铁》告诉你为何这个世界有些地方富、有些地方穷,为何这个地球上有些地方科技如此发达,而有些地方却依旧过着原始人的生活。

祝所有的朋友新的一年快乐。

愿自己2014年好运。

 

走过2012

2012,对我而言,是充满挑战的一年,是开始把握自己命运的一年,是开始发愤与努力的一年,当然也是艰难的一年。

幸运的事,经历年初的困苦,工作逐渐稳定下来,也忙碌了许多。学到了很多新的知识,眼光更多的投向未来。不再浑浑噩噩,虽然前途依然迷惘,但所幸找到了方向。工作之余抽空考了几场小试,托上天的福和几位朋友的不停鼓励,都一次性通过。

搬了三次家,不停地奔波,不停地磨练自己,也结识了不少新朋友,其中许多都给予我莫大的关怀与帮助。当然,与一些老朋友依旧保持不错的联系,能见面的尽可能多的见面,远方来往不便的也能互通电话。

这一年虽然劳顿,年末统计,依旧读了58本书,较少了去年,但也还算是不错的成绩。其中个人觉得值得一读的书有李娟的《我的阿勒泰》,桑斯坦的《网络共和国》,亚当·斯密的《国富论》,茅海建的《近代的尺度》,何伟的《消失中的江城》、《甲骨文》,秦晖、金雁的《十年沧桑》,鲁迅的《呐喊》,孔飞力的《叫魂》,唐德刚的《张学良口述历史》,曹锦清的《黄河边的中国》,杨伯峻的《孟子译注》,菲利普·格朗热罗的《这就是天堂!我的北韩童年》, 杨显惠的《甘南纪事》,勒庞的《乌合之众》,费孝通的《江村经济》,高尔泰的《寻找家园》,周锡瑞的《义和团运动的起源》,陈忠实的《白鹿原》,埃里克·霍弗的《狂热分子》,托克维尔的《旧制度与大革命》,于君方的《观音——菩萨的中国化》,奥维尔的《向加泰罗尼来致敬》。

看了75部电影,电影院里观影的次数大大增加。其中印象不错的有《地球上的星星》、《无敌破坏王》、《赛德克·巴莱》、《星空》、《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黑镜》、《战马》、《归途列车》、《边境风云》、《一次别离》、《黑暗骑士崛起》、《夺命金》、《午夜巴黎》、《国王的演讲》、《调音师》。

这一年去过的地方不多,依次是衢州、上海、绍兴、建德、深圳、北京、杭州、兰州、敦煌、夏河、碌曲、迭部、合作。

希望来年有新的希望,新的机遇吧,来年必定不会轻松,所谓一份付出一份回报,路还得一步步地走,一切都将慢慢变好。希望有更多时间能陪陪父母家人。

祝身边的所有朋友新年快乐。

命运

每日在一天的忙碌之后,与仍在加班的同事道别,拖着疲倦的身躯,在人流中涌入地铁车厢。两眼茫然望着对面的某一点,任轨道声隆隆在耳边有节奏地轻响。毫无知觉地依着惯性步出站台,寻一家小店扫去腹中的饥饿感,再沿着黑暗而又熟悉的小路踽踽地朝着住处的方向前行。

聪聪打来电话,第二天就是她硕士论文答辩的日子。她的文章碰巧研究的是我工作的内容,这也让我们有了共同语言,能够就某个话题作一番探讨和交流。

聪聪的男朋友Y依旧忙碌,如我一样,加班成为常态。最近在两个工作机会面前,出乎我的意料,他选择了一个更有挑战性,也更为艰巨的。我也暗暗地为他高兴,虽然当初打电话来询问我的意见时我没有做任何推荐,只是分析了各自的优劣,但心底里,我希望他做出现在的这个选择。

半年多以前,Y搬进了我的宿舍。寒暄过后,得知我俩既是老乡,亦是高中校友。显然,来自于一个地方的缘故,公司安排他和我住在了一起。

中秋节的晚上,在加班至1点半回到宿舍时,Y还没有入睡,突然告诉我,他打算辞职。

那句话震惊了我,如今仍像是发生在昨夜。当时闪过脑海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小子不会想害我吧,到时候公司会说是我怂恿的”。彼时我早已有了辞职的念头,但还未下定决心。与Y不熟,谈天之间总做些保留,在不知对方是怎样一个人时,岂敢和盘托出我的心思呢?

所幸的是,很快便与Y交熟。对家乡和中学生活的回忆,对国家和社会的关注,对足球的喜好,一起辞职的念头,对自由的向往……让彼此间有了数不清的共同语言。

其时,我对自己将来要做些什么一无所知,在混混噩噩了三年多后,不知道自己辞职后还能做些什么。没有目标,没有规划,唯一确定的是自己不能一辈子做那份工作。

联系多年的一个老师拟帮我介绍到一家深圳的公司,还无下文我便早早地和深圳的大学室友F联系上了。05年和F一同考研,我来到了上海,他去了深圳,此后再无见面,也极少联系。我告诉他,我可能近期会去深圳看他,他依旧笑笑说,“真的假的?”

和深圳那家公司的老板住了一晚,对方说我去他们那儿大材小用。无论这话的原意如何,我是不会去了。

寒冬随之到来,不用上班的我和Y一同寻找工作,另一个打算辞职的同事X也常常和我们一起夜宵、闲聊。

无意间我来到了现在这家公司,拿到OFFER后我方才意识到这家公司与之前那位老师介绍的公司同业。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想过今后会从事现在这个领域的工作,更没想到过与Y同住期间Y逼我学习的知识会派上用场。

搬家的时候翻到前任室友主动借我又没要求我归还的一些书,正是我将来需要学习的东西,而我对那些书毫无兴趣,一直束之高阁……

我开始联系一些大学的同学,向那些有经验的请教今后的路该怎么走,J给了我一些宝贵的建议。

冬去春来,Y和X先后去了北京。

J告诉我他也要去北京。

本以为这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意外的出差机会让我先后去了深圳、北京。

F没有什么变化,他说我也没有变,岁月仿佛还停留在05年的时候。F从事的工作和我现在从事的工作算是有一些共同的东西。F告诉我,他想出国,想移民。

在北京再次见到了Y、X和J。一切都是如此美妙。

仅仅半年多前我怎会想到辞职会来得这么快?怎么会想到今天我的生活?

年纪大了,越来越相信命运这回事,越来越感觉,这半年的经历冥冥中早有安排。

如曾经学过的梅花易数所言一般,我越发相信身边每时每刻发生的一切都是一种对未来的暗示。区别是有的人注意到了,有的人让这种暗示溜走了。若相信今天见到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见事都有可能印证到自己的未来,那抓住那些有用而易逝的信息并在此基础上努力奋斗,未来又怎能说不掌握在自己手中呢?

读这篇文章的诸君,您在回忆过去的时候,是否也会有这种感觉呢?

一张小纸片(二)

我转身望了望周围,依旧是人流涌动,进地铁站的人,出地铁站的人,面无表情,没有人朝这边看一眼。

我猜想这张小纸片是快下班的时候贴上去的,这个时候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拥堵的人群中,如果不做什么夸张的动作,没有人会格外显眼。地铁大厅里的稍显昏暗的白色灯光下,若不专注观察某个人,所有人都会一样:目光呆滞、双瞳无神,在你眼前一闪而过。工作人员这时会忙着指挥人流、回答陌生人的提问,或是操纵着那台由著名的威视公司生产的、毫无用处的安检机。在一天的疲倦工作后,再敏感的神经也会变得迟钝起来。

从远处看去,没有人会注意到那块狭小的木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小纸片。

一个凛冽的深夜,我独自走进住处附近的一家沙县小吃。这家店比多数与之一样的连锁店要小,看上去也更脏。除了老板,店里只有我和另一位顾客。在我快要结束当天的晚餐时,那名顾客起身付了钱离开。我抬起头望了望门外,偶然注意到老板手中拿的纸币上用水笔写着一行字:法lun大fa好,真、善、忍。

“认识刚才那人吗,知道他住哪吗?”付钱的时候我问老板。

老板侧着脸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带着警惕和疑虑的色彩,摇了摇了头,没有说一句话。

走出店门,十字路口两旁的街道边来回走着一些男男女女,路对面停着几辆车,饭店和泡脚屋的霓虹灯在黑沉沉的夜色下闪烁着。我没有注意到刚才那名顾客的长相,甚至是他的身材、年龄和穿着。

研究生毕业的前一年年秋,结束了自己在某公司的实习,回学校准备论文和寻找新的工作。隔壁房间的一个同学正在通过互联网观看正在举行的十七大。新一届的常委我只认识两个人并能叫出他们的名字,主席和总理。旧一届的常委亦是如此。

读书的时候我把大部分的时间花在足球和游戏这两项活动上,少部分的时间用于突击考试,以及编写一些简单的程序。一次室友在和另一位同学讨论如何越过一堵“墙”以上wikipedia网站查找资料时,我发现自己对他们提及的内容一无所知,我不知道wikipedia,也不知道他们所说的“墙”是什么意思。

跨出校门后,发现自己的知识面窄得可怜,除了糟糕的一丁点专业知识外,对外部世界一无所知。从小语文就差的我发现自己若想提笔写点中文材料便会不知所措,无从下手。于是,我决心开始看书。

第一次从图书馆借的书是上下两册的《新全球史》,此外,我还买了本世界地图。若想读更多的书,从地理和历史开始应该是一个不错的起点。之后,我从网上下载了徐中约的《中国近代史》,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出版。原书由英文撰写,书名为The Rise of Modern China,我不知道为什么Modern China会变成近代史,但这本书的起始却的的确确是从清代开始。在附近学校的校园内,我花了100元钱把上下两本书打印出来并装订成册。中间缺了几页,但对于一千多页的两本书来说,那几页实在是微不足道。后来,我知道大陆也出版了此书,书名叫做《中国近代史—— 1600-2000,中国的奋斗》。相比港版,这本书的下半部分被删去很多内容。再后来,我买了真正的纸质书,把打印的书送人。再后来,我发现这两本看上去很厚的书实在是写得太薄了。作为教科书,很多历史事件一笔带过,时间在几页纸甚至是一页纸上迅速掠过。

随着阅读量的增大,我开始读一些有名却内容深奥的书,如《极权主义的起源》、听说翻译得很糟糕的《儒教中国及其现代命运》。没有知识的积累,这一类书中的大部分内容我不可能深刻地领会,但时间又不允许我花太多时间在某一本书上。我不做研究,我只想拓展我的知识面,我是一个语文学得很糟糕的理科生。

但一般而言,若是开始读一本书,我会坚持把它翻完,即使没有理解,这至少表示我读过这本书了!直到有一本书,我翻了前面十几页,便告放弃。

那是一本黄色封皮的书,封面上没有任何图案和装饰,只是在上半部分用几个金灿灿的仿宋体印着三个大字:法、Lun、功。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开始翻阅这本书。我想知道这样一本被大陆政府连续批判并被封禁的书到底写了些什么。

阅读的体验十分痛苦,很可惜,我没有坚持下来。与佛经不同,如果说佛经通过讲述给我带来的是醍醐灌顶的感受,那这本被那些法lungong信徒奉为圣经的书,至少在我读过的那前十几页里,让我不知所云:毫无逻辑和叙事技巧,充斥着令人疑窦丛生的灌输式、洗脑式语句。听说曾经修炼这种功法的人群中有不少知识分子甚至官员,但至少在我看来,这本书更应该是以那些没有文化的人为阅读对象。

我很想找个机会与某位法lungong信徒聊一聊,问一问为什么他们不去信仰佛教或是基督教,而选择这项创设于上世纪九十年代,集气功与宗教于一身,在中国大陆被定为邪教的奇怪功法。

(未完待续)

再见,我的2011

2011年的最后一天,十点钟起床,窗外的阳光比想象中的好,路上的人流依旧来去无声,这样的日子似乎已持续了很久。洗漱、吃饭,跑去中介拿新租房子的钥匙,赶到同学家吃火锅,谈着我做的决定,提醒我应该再为将来住的地方买些什么。去车站买了车票,打电话回家,告诉母亲后天回家。母亲的情绪比前两日平静了一些,远方的孩子总规是回家的好。父亲没有和我说话,只是借母亲之口告诉我为我买了些过冬的衣物。

一年前的今天,我独自旅行至江西。一个人漂泊在外十多天,听到新年的爆竹声,突然倍感孤单。一年后的今天,我坐在温暖的室内,依旧孑然一身,没有爆竹。自2000年出门,没想到转瞬间已独自流浪了这么久……

一年前,我是否会想到现在这个结局?我曾在日记本里写给自己,希望第二本写完之前,能够离开这份工作。如今,第二本快写完了,我的愿望已然达成,却不是我原先想像的那种结果。

一年前,我开通了自己的独立博客,断断续续地、毫无文笔可言地写了一年。今年末,我决定续费,继续这种状态。

一月,第一次去季风书园参加新书的签售,此后,爱上这种活动,去过季风多次,也去过上图,去过虹桥地铁站附近的艺术馆。寻一个有着太阳的下午,懒洋洋地踱去活动地点,一个人听完,再一个人离开,一种惬意的生活方式。后来,还认识了一些同样爱书的朋友。只是,马上就要开始新的工作,开始一段新的旅程,还有这么多时间读与工作无关的书籍吗?

二月,刚订婚的室友搬离,开始独居的生活。少了一份热闹,多一片宁静。

三月,爷爷病重,回家一趟;四月,爷爷去世,赶回家守灵。从小带大我的几个人一个个离去,他们这一代在世时经历战乱纷争,什么苦都吃过,却没享过什么福,希望逝去以后能在另一个世界过得更好。

五月,去云南旅行,行程匆匆,却充满乐趣,那边的天更蓝,心更宽。买了单反,开始用新的相机记录我的生活。短暂的旅行,让我忘却工作中的烦恼,在短时间内做一个快乐的自己。

六月到七月,赴新疆出差,跑了几处地方,体验了一回异域风情,交到了一些新的朋友。

七月底,新的室友住了进来,虽然四个半月后便告离去,但已建立起深厚的友情。

八月,借着机会走游了上海几处地方,这些我生活多年却没有去过的地方。

九月,好友结婚,再赴南京,游了几处以往未曾到过的地方。

十月,随着simoom一起骑了趟昆山,美美品尝了一次阳澄湖上的大闸蟹。

在外十一年,母亲第一次过来看我,只短短地住了一晚,在我生日的那天。彼此都没提起这天有什么特殊。

十一月,和即将告别的室友约好去同里住一晚。只是厌倦了江南水乡的我们当天下午便各自返回。

十二月,正式递交了辞呈,开始找寻新的工作。月末,去厦门散了趟心。

今年还跑去杭州多次,跑去金华一次。回忆一整年,充满悲喜。

2011年共读书68本(分册算多本),比去年略多。仍然囫囵吞枣,不求甚解。以小说和历史为主,评论集读了几本。读了《金刚经》和《心经》,开始了解一些佛学。断断续续地读完了《诗经注析》,又读了《三字经》和《大学中庸》,希望来年能继续坚持读点国学。开始读金融类的书,也许将来会有些用。也开始关注旅行和摄影的书籍,生活需要一点爱好。新的一年,不可能再有这么多时间读这些书了,更应该把时间花在工作上。

2011年,更多地去simoom家拜访,分享他们一家的快乐和热情。在过去的十年中,他们一直给我以最大的帮助。luis从美国回来,结婚生子,luis曾经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向我伸出了援手。去杭州拜访thewraith和其他几位朋友。thewraith是那种平时不需联系,但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他,心灵相通的朋友,很高兴看到他也即将结婚。认识了几位在豆瓣上的资深书友,有共同爱好和话题的人总是生活中最大的乐趣。岁末,牛人从美国回来,见了一面,距离上次相见已是三年。牛人是我研究生室友,不仅计算机学得好,还会赋诗、写小说,再次相见却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此外,在我行将离职的时候,才发现三年多来,已经和很多同事结下了深厚的友谊,纷纷找我谈心、聚餐,劝我留在上海,人虽离去,友情长存。当然,新的室友,也是我的老乡yaofreedom,陪我度过了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相信在将来很长的时间内彼此都会怀念这些互勉的日子。新的一年,祝我的所有朋友们新年快乐,健康幸福。

2011年,当然,最重要的事情是我考虑清楚了自己想要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想要追求一种什么样的未来。人不能为他人而活,没有理想的人生太过可怕。还有,始终做一个善良的人。

2012,注定将是奋斗的一年。我抱持这种信念,只要肯努力,以自己的能力必将拥有更好的未来。

再见,已然逝去的2011。再见,我的过往。

父亲节

父亲节,各大网购站点都早早地开始各种礼品促销活动。我不知道该送些什么。如果父亲生日的时候不送点礼品,那父亲节完全没必要;如果母亲生日的时候和母亲节不送点礼品,那父亲节也完全没有必要。

对于我来说,只需一个电话。

工作以后,开始每周至少两次和家里保持联络。几乎次次都打给母亲,母亲则会以上海的电话费太贵为由,不接再打回来。若父亲恰好在一旁,电话那头便会偶尔传来几下父亲的咳嗽声,或是唠叨几句。

我的理由很简单,母亲的手机随时都带在身边,而父亲不是。

我知道,其实这算不上理由,这只是一种借口。

愈长大,和父亲愈无话可说。虽然我很想和他好好地说说话,谈谈天。

自我出生起,双亲似乎已规划好各自的角色:父严母慈。识字,练字,买书,读书,印象里一直只停留着父亲的角色。在学习上,母亲在我的回忆里只是帮我在高考结束后报考大学时做了一个选择。

父亲一直“过于”严厉,用他自己的话说,没有一天不骂,没有一个礼拜不打。虽然现在回想这种严厉对我是种好事,然而少时的恪印却深深地刻在心里,难以磨去。

上大学后,我如脱缰的野马,逃跑的小鸟一般远离乡土。摆脱了父亲的控制,也开始放纵自己。接到父亲的电话开始显得极不耐烦,睡在宿舍的床上梦到父亲有如噩梦。

如今,一切已经改变。父亲很少管我,相互之间也很少交流。每次回家,很想和他说些什么,我亦明白他也很想和我说些什么,却无言以对。只是陪着他坐在客厅与卧室间的台阶上,默默地抽上一支烟。

我与父亲间的交流是一种心灵上的交流,无需言语。

去年父亲生病住院,我急着赶回家陪同,尽力做好一个儿子应该做的一切,但却止于行动。今年爷爷去世,守夜时父子之间才算打开了话匣子。我明白,从小到大,父亲这一路走过来是多么的不易,却没人真正理解他的内心,包括我,包括母亲。

小时候父亲坚决不允许两个儿子喝酒。我酒量差,平时能不喝就尽量不喝。现在每次回家,只要父亲想喝,我就会陪着喝点。

中午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个电话给父亲,祝他父亲节快乐。语调尽力扮得轻松、戏谑。父亲听上去很开心,不停地让我好好工作,叮嘱我在外面不要乱买东西,不要乱花钱。

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坐在房间里的时候,躺在床上的时候,常常幻想这样一种情景:我回到家门口,父亲为我开门,我轻轻地喊一声,“爸,我回来了……”

闲聊(下)

一个人坐在灵柩边,突然的降温冻得我瑟瑟发抖。门外黑黝黝的一片,远方几颗松树的影子在风雨中摇曳着,若隐若现。其他人忙碌了一夜一天,在我的劝说下皆已入睡。本以为会一个人度过这个不眠之夜,静静地思考一些问题:命运、人生,以及自己的何去何从,没想到Z突然开车过来陪我。

Z是父母的朋友,于我读初中时在父母开的小饭店里做厨师。两家人后来一直保持亲密的关系,直至今天。Z后来又在其它地方做过,自己开过饭店,如今承包了一个学校的食堂,日子过得平平常常,波澜不惊。我问Z为什么这么晚还过来,Z说过来陪陪我。Z上了三柱香,我给他泡上了茶,递了烟。两个男人静静地坐着,似乎无话可说。我催促Z早点回家休息,Z表示睡觉还早。

Z突然提起了我哥哥的女朋友,以及家人的态度。两个人总算聊了起来,这样一个夜晚开始显得不太寂寞。话题又转到我工作的问题,我谈了自己对这份职业的看法,以及将来的打算。不知为何,两人又聊起了中国的历史和现状。我跟他介绍书中所看到的一切,他同我谈电视、报纸上看到的新闻,以及自己的经历。

“现在的人真腐败,白菜市场上只要一块多一斤,他们买进来却要三块多”Z愤愤地说。
“这个很正常,相比于东西吃死人好多了。”
“以前不干这个不知道,现在做了这一行真是太吃惊了。天天还得请这个领导那个领导吃饭”。

这样聊下去没个底,我主动把话题转到Z的儿子身上,谈起孩子教育的问题。Z的儿子成绩不好,现在读初二,据Z称五六门功课加起来才100多分。几年前放暑假的时候我曾给他辅导过数学和英语,数学题意常常理解不了,更不须说解题。Z的儿子喜欢打篮球和网游,性格内向,不愿与人交流,特别是父母,但很懂事,很有礼貌。Z抱怨老婆太宠儿子,自己又没空管,才导致如今这个样子,今晚刚与老婆吵了一架,就跑出来散散心。我建议Z空的时候多陪陪孩子,多与他聊天,尽可能少提他的学习成绩。现在很多大学生毕业后很难找到好的工作,许多收入甚至不及出来打工的,成绩不好不如学一门本领。Z也明白,但担心如今教育儿子已晚。我告诉他真的不晚,等过了二十岁说不定真晚了。我还建议Z有机会带儿子出去旅游,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如有可能就鼓励儿子独自一人来上海找我,培养自立能力。

人生来毕竟是不平等的,相貌有好有差,智商有高有低。但我相信,好的教育能够帮助孩子建立正确的世界观与人生观,发现自己的兴趣与特长,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职业。而如今中国学校的应试教育把所有人都放在一个模子里,差生不仅常受父母责骂,还不讨老师喜欢。什么时候这种教育才会有所改观呢?我想大环境不变,教育再如何改革也是万变不离其中吧。

晚上去宾馆洗澡的路上经过城隍庙。说是其实只是中间摆了三位仙人的像,四周一圈都是商铺,小饭店,培训学校,CD店,桌游店,参差不齐。约五、六年前修建完毕后城隍庙一直没什么香火,回家几次也从未碰到有人过来参拜。商铺的位置也不好,几家店开了关,关了开,完全不像个做生意的地方。

多数商店都已关门,只有几家还亮着日光灯。仙人像前黄色的灯光显得特别突兀,一位中间妇女和一个老人坐在边上小声地聊着天。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我居然对那三尊道像产生了同情,以前来时从未注意过他们的寂寞,于是决定前去上三柱香。

中年妇女立刻站起身来,告诉我这里的菩萨很灵,建议多我买些香和蜡烛。

“城隍庙也喊菩萨?”我不是很懂。
“是啊,城隍爷管各路鬼神的,也喊菩萨。”中年妇女笑呵呵地说,递过来一本小册子。
“南无阿弥陀佛?这不是佛教的吗?”
“没关系的,都一样的,我去天宁寺问过住持,说可以的。”
“原来这样”我若有所思。

“城隍庙在古代一直是很热闹的,老百姓逢年过节都会过来参拜、嬉戏,可惜这里建起来这么多年一直没什么香火,大概是地理位置不好吧。”我临时决定找与这位中年妇女好好聊聊。
“是啊,以前老的城隍庙一直是很热闹的,也在这条路上,你可能不知道,你爸爸肯定知道的”中年妇女看样子很愿意和我聊这个话题。“这两年陆陆续续有些人来参拜,觉得很灵,过来的人就多起来了,在一些节日也会搞搞活动”。
“以前一直没人管,你管这儿多久了?”
“去年八月份开始的,我把两边修缮了一下,添了些必要的物件,顶棚什么的。”
“那之前这个建起来后一直是政府在管吗?”
“政府也不管,物业开发了这个地方不愿管,又没钱给他们,谁愿意义务做个。”
“现在给私人承包挺好的,希望以后能热闹起来。你承包这个需要多少钱啊?每年要上缴给政府多少呢?”问这个问题我真怕对方会担心我看重商机,和她抢生意。
“哦,不是承包的,我是自愿过来的。不需要上交钱,一分也不需要。”
“那为何……”
“我信佛的。”中间妇女笑着说。
“哦”我恍然大悟,“信佛好啊,做善事。”
“对啊,就像这城隍庙,人们来参拜,就会多做善事。”
“人有个信仰是好事,会去做善事了整个社会才会变好。”
“那这里就靠香客买和捐的钱在维护吗?政府不管吗?”我继续问道。
“我也投钱的,年初就投了一万多块把这里修缮了一下。政府不管,我们这里算不上宗教场所,不会出什么事的。”
“为什么要是宗教场所政府才管呢?”我心里想。中年妇女的语气中似乎有一种解释的味道,解释这个地方不会给政府添乱。
“我们曾经按宗教管理条例向政府作过申请,政府派人来考察了一番,说达不到宗教的地步,他们不管。”中间妇女继续说道。
“那请问你是退休了吗?每天都过来这儿吗?”
“不,不会的,我白天还要上班。”
“那白天谁来管呢?”
“这位老师傅会看的,他在白云山上做过多年。”
一旁的老人家笑呵呵地朝我点点头,我向其问了声好,决定在边上的捐款箱里再投十块钱。箱子上的本子打开着,上面几栏登记的基本上都捐了二十元。
“写上你的姓名吧,我们会为你点香求保佑的。”中间妇女看我回身,赶忙说道。
“不用了,没关系的,十块钱而已。我看过《金刚经》才理解真正的佛教,做善事不是为了留名,不求保佑。”
“我都没看过,只看过一本讲妇女打胎的书”中年妇女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你是政府里的人吧?”
“哦,不是,我常年在外面读书,难得回家一次。家就住在附近,路过看看而已。”

手机铃声突然想起,我不得不告辞。望了一眼墙上的放着的东西,似乎是签。
“跟政府说一下,让他们拨点钱维护维护啊!”中年妇女看我转身,还不忘提醒我,似乎不相信我之前所说的。毕竟现在像我这样毫无目的找他们闲聊的人太少了,几乎没有。

从宾馆回来的路上再次经过城隍庙,灯黑人去,只有两支蜡烛还在泛着微光。没有庙门,这是一个开放式的空间。我突然想到,难道夜晚没人来偷这儿的香火吗?看到“随喜乐助”四个字我才意识到,这本来就是让人们行善的地方,这种担忧实属多余。

闲聊(上)

凌晨两点,列车经过杭州,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觅得一个空位。刚刚下车的乘客已在地上铺满了一层报纸,看上去十分舒适。一同坐下的还有两位打工的青年,左边那位去温州,右边的则在诸暨下车。

不得不说,每次坐火车与打工的兄弟们聊天是一种愉快的经历。

左边的小伙子仅20岁,江西九江人,告诉我初中毕业后就出来打工,先在福建一带,后来去了温州。每次出来母亲都会叫他带个女孩子回去。我嘲笑他年纪尚轻,他则辩解说自己只是没遇到合适的,结婚和年龄其实没有关系。小伙子做的工作似乎与电脑网线有关,夜色中嘈杂的车轮声特别刺耳,我只能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他的每一个词语。

小伙子打算回老家与哥哥一起开一个贩卖这种网线的公司。他向我保证现在若能经营起来一定能挣很多钱,但苦于没有启动资金;几年以后等有了钱,机会也很有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丧失。若这条路走不通,他准备几年后回家和姐姐一道去做服装生意,不出售,开个专门为商家制作衣物的小工厂。他甚至计算了普通人的工作效率,并由此推算出这样的工厂一个月能挣多少钱。他的眼眸中透露出一种自信,同时却伴随着一丝对未来无法预知的担忧。

小伙子又滔滔不绝地向我介绍起了自己的的初中生活,那应是他人生最快乐的一段时光。班上有个富二代,父亲在当地开了三个厂,平日里工作太忙,无暇照顾孩子,就给了很多零用钱由其自由支配。富二代成绩一年不如一年,奢侈生活的习惯却没有任何变化,三年花去了八万,其中很大一部分用在请同学吃喝玩乐上。与我聊天的小伙子口气中透露着对这种败家仔的不屑,但作为朋友时常对他加以提醒。后来,富二代的父母因为生气不再给他这么多钱,富二代高中毕业后也外出打工,才体会到了挣钱的辛酸。有一次生活拮据,挨个打电话给以前接受过他好处的同学,直到最后拨通了与我聊天的这位小伙子的电话——因为他最穷——才“借”到了五百元钱。小伙子直接告诉他这钱不用还。

我认为这个小伙子是一个非常好的孩子,不是因为他所告诉我的经历,而是他的谈吐和气质深深地打动了我:年纪轻轻,却少年老成;善良,仗义,懂事,谙于世故;最重要的是,有理想,而且会为这个理想去奋斗。

与父亲坐在桌边吃晚饭,外面下着滂沱大雨,掩着的门被风吹得吱吱作响,像是有人在用力推门却怎么也推不开。点了几道菜,父亲又提议二人同饮一瓶四两装的劲酒。我几乎从不喝酒,一方面因为自己的的酒量实在有限,另一方面也不喜中国的饮酒文化。父亲平日里很少喝酒,这两天一直忙碌,几无睡眠,难得可以坐下来和自己远在他乡、难得回家的儿子聊聊天,我怎么会扫他的兴呢?

啜了点酒,身子来了些暖意,父亲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讲述自己的年轻时候的经历。虽然以往曾提起过多次,但从未有此次这般详细、入情。6岁的时候我的爷爷和奶奶离异,父亲除了上学外,几乎包揽了所有家务,每天为工作繁忙的爷爷送饭,挑100斤重的水(这个重量让我恐惧),还要照顾妹妹。初中毕业父亲就进入单位,每谈至此,他都会说自己深受文革之害。父亲的成绩一直是班上第一,但在那个年代选择去一家不错的单位工作补贴家用比读高中显得更为实际。本来工作后可以边领工资边读大学,但突然政策变化,轮到他时取消了这种制度。后来虽然恢复了高考,但若其去读大学,自己就会丢掉这份还不错的工作,家里也会失去一大笔经济来源。我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父亲自学英语和日语的情景,虽然他现在已全忘光,但年轻的时候的确非常刻苦,母亲也因此选择了他作终身伴侣。

我提议父亲往后多出去旅游旅游,我也可以有机会和他一起出去转转。父亲表示自己这辈子飞机、轮船都坐过,大半个中国年轻时也都去过,没有什么遗憾。父亲提到自己先去富春江工作过一段时间,后来又到了安徽芜湖。谈起芜湖,父亲大赞此地的物价,东西都便宜得不得了。对此我也有所体会,十年前刚入大学时就听安徽的同学谈起过芜湖的网吧包夜只须一块五,熟客还能打上八折。父亲后来辗转北上,到过首都,又独自南下,最远去过海南,那时他的工作需要他如此这般地经常性出差。父亲提起有段时间他长时间待在湖北,我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家里像册中那幅父亲在武汉长江大桥桥头拍的黑白照片,那个时候他的心情大概和我去南京读书时第一次见到课本中的南京长江大桥一样吧。父亲还特意提到了自己从湖北十堰回家的一段旅程,途经武汉、长沙、南昌。他买了肥皂、白糖等一百余斤重的生活物品,这些东西在那个凭票限额供给的年代家乡十分缺少。绿皮车如今日春节一般拥挤,南昌之前的路段他一直背着这么重的包站在走廊里。“多亏小时候挑水习惯了”父亲得意地说道。回到家中,爷爷兴奋地将带回来的物品藏在阁楼上,以防被人发现。父亲刻意强调了爷爷的惊喜之情,“那个时候每户人家一个月定量供给一块肥皂,我带了六十块回来”。

父亲提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是多么能干,学徒尚未出师已能独挑大梁。一次其他员工都请假回家,只有父亲一人上夜班,突遇厂里大修,一个人解决了所有问题,让领导非常满意。父亲表示,正因为自己的业务本领拿得起,年纪虽轻就很快成为那个机组的头号负责人。父亲同时提到了哥哥,对其不好学习表示了不满。一番话语令我十分惭愧,自己又何尝不是呢?父亲告诉我,只要有本事在手,就什么都不怕,当年他就敢和领导当面争吵,领导拿他一点办法没有。我想,正是他的这种性格注定了其日后混得不如意吧。

从父亲的语气中能听出他对哥哥的失望之情和对我的深切期许。父亲最大的愿望是我去当公务员,做一份稳定而又体面的工作。可惜我的性格和国家的现状又注定了自己只能令其失望。

跑步

夜空零星地落下几滴小雨,本以为今晚会因此中断跑步的计划,没想到天空作美,把预报了两天的雨水硬生生地往后推了推。周边被浓浓的大雾笼罩,所幸无风,感觉不到凉意。一周过后,腿脚已不再酸痛,调整呼吸,控制好频率,不久一股暖意即涌遍全身。

几对情侣在路边疾行,没有浪漫,只有匆匆的脚步。虽已初春,但寒意未去。明日上班,谁不想在这样一个夜晚早些归家,躺入暖暖的被窝?

桥上昏黄的路灯下,一人躺在残破的棉絮中,全身蜷缩着,看不到脸。乞丐?亦或是打工者?路过的行人们把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两秒钟后,便继续自己的行程。没人会在意这样一个不属于这个城市的人。在这繁华的背后,这样的过客太多。

路边的小吃摊透露出夜色中唯一的暖意,香气不时地飘入鼻中,夹杂着一旁垃圾堆里的恶臭。这些摊主大多没有固定的职业,有的白日里休息,有的则干着一份对很多人来说微不足道的工作。有的在这个城市苟且地活着,有的只是在这儿短期流浪,明天又将去另一个地方碰碰运气。

21年前,我每天比身边的很多同学早起一个小时,在学校仅一百米一圈的跑道上跑步,雨天则改在学校礼堂的楼梯上。那时的生活简单而又快乐,孩子们上下学皆独自步行。如今,小学的所在地已被拆迁,移至他处的新校园与外面的世界隔着长长的铁栅栏,陌生人不能随便进出。如今,很多孩子上下学都是家长接送,不是他们走不了那短短的路程,只是外面的世界已不再安全。

15年前,我经常在中学那四百米的跑道上跑步。那时的目的很明确:达标。进入青春期的我体重突增,四肢力量却没有跟上。体育老师告诉我,一千米是最容易练的项目。空闲的时候,伙伴们常常在尘土飞扬的泥地上踢足球,晚饭之后自习之前,很多人会去校门口的小店小摊买零食,看录像。如今,校园变得更为整洁漂亮,新的教学楼、图书馆和宿舍已把往昔的影子抛诸脑后。操场铺上了黄绿色的小草,却被围栏围住。除了体育课和运动会,那里永远是如此的安静。社团活动大幅减少,足球联赛也已取消。学生们更愿意把业余的时间花在电脑前。

10年前的暑假,回到家中的我会坚持每天早起,去附近一所学校的操场晨跑。大学的第一年仍有两千四百米的考试,跑步已成为一种习惯。那时的我会很在意被身后的人超过,最后一圈还想来一点冲刺。那时的操场熙熙攘攘,晨光下各个年龄段的人都会在那锻炼身体。如今,学校已迁至郊外,旧址立起了一幢幢排屋,附近的居民或许分散到了其它地方,但那种热闹的感觉却一去不再复返。

5年前,我偶尔选择夜晚与同学去学校的操场,但已经不是习惯。也许哪天心血来潮,会约上好友去操场慢跑几圈,谈谈生活,聊聊理想。

4年前,在张江实习的我会在每个夜晚独自去空旷的大道旁跑步。下了班便回到狭窄的出租屋,没有网络的情况下读些程序员的书。到了时间看二十分钟《怀旧金曲》节目便出门跑步。那时的生活虽然单调却很充实,至今回味无穷。

2年前,我会选择在暖和的夏天去附近大学的操场跑步,带上耳线,在音乐声中熬掉那枯燥的一圈又一圈。体力已经明显下降,这个时候跑步只为增强体质。住处依旧没有网络,工作的我开始看社科类的图书。很难想象大学时从不去图书馆的我会如此地爱上阅读。

现在,住处有了网络,附近却已没有校园。我只能选择在繁华的路边跑步,不在乎时间,亦不在乎速度。跑步时我常常思考自已离家的十年,为何会如此虚度光阴;我会时常回忆过去十年中的一点一滴,忏悔那些做得不对的事,和不够好的细节;我开始苦苦思索人生的苦与乐,开始考虑自己的梦想与未来;开始思考这个世界与社会,尝试理解佛经中的教导与劝诫。

前几日在新浪微博上看到四川作家 @ranyunfei 会每天陪着爱女游泳跑步,每日给女儿讲《世说新语》。将来有一天,我想我也会每天陪着自己的孩子跑步,在他(她)睡前给他读故事,讲哲理。让他(她)从小就爱上阅读,告诉他(她)从小就要锻炼身体,告诉他(她)去做一个善良的人,告诉他爱心与同情心是多么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