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一夜

走出饭馆,已是夜幕四合,华灯初上。明月当空,凉风习习,较之日间爽快了许多。

Q说三里屯便在附近,提议一起去走一走,饭后也散散步。从三环拐到工人体育场北路上,周遭顿时热闹了起来,夜色下来来往往的人儿络绎不绝。Q道,一直走便是工体,若是撞见那比赛日,更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街边也会摆满各色小摊,兜售各种球迷用具。

些许已至三里屯,过马路时便有人上来细声询问是否找个酒吧玩玩,说那寻常酒吧最低消费也要四五十一人,他带去的只需三十。酒吧这地儿我倒是没啥兴趣,一来自叹酒量不佳,二来嫌其嘈杂。这辈子也只去过四回,皆是陪陪友人,少歇便早早离开。

倒是路口的几幢建筑吸引了我,体态各异,内凹外凸,色彩斑斓,炫丽夺目 ,仿佛再莅了世博会一般。原这些楼皆为世界知名建筑师设计,里头尽是一些品牌商场,诸如苹果、阿迪达斯之类。过了这三里屯village,便进入了酒吧区。问起与后海的差别,Q言后海更多是欣赏美景,而这里更接地气,消费不贵,是真正爱玩的人来的地儿。时常有那掮客凑近,低声的问是否要找个有小姑娘陪的地儿饮上两杯,可惜寻错了人,我和Q皆连连摆手,道只是路过。

三里屯

别了Q,回到宾馆,本想早些躺下歇息。临近午夜,Y挂来电话,称与其妻正在隔壁胡同里的某个小酒吧,邀我前去。
起身快步疾行,晚膳时些许酒意被那凉风一吹,早已消逝殆尽。原来Y所在这间酒吧极小,只是北锣鼓巷路旁的一间小平房,却挤满了老外,连那细窄的院落里也搭满了桌凳。一路“Excuse Me”钻过人群,瞧见了坐在尽里头的Y夫妇。

忆起Y初来此地租住小平房那激动之情,引得诸友皆去探访其口中的四合院。旧年深冬,在寒夜中冻得瑟瑟发抖,一路问来寻得这胡同深处,瞧见Y夫妇那幸福的样子。而今时光荏苒,已是冬去夏来,小两口买了新房,一周后便要搬离,闲聊起来深为怀念,特意凑着这周末深夜,陶醉一宿。当年在沪与Y匆匆而别,前途未卜,而Y妻却不离不弃,与Y相濡以沫,同艰共苦,真是羡煞旁人。

夫妻二人特意为我要了一杯小酒,一盅下肚,酒意上涌,提前道别。Y送我至路口,情长话少,这晚一别,又不知何日再见。

次日晨起,天已大明,较原计划晚了半小时,错过了头班去八达岭的列车,只好改乘公交。暑气又升了起来,路上堵得厉害,不少老头老太甘愿乘这早已没有座位的大巴,希冀早些抵达长城。售票员倒是经验丰富,不时嚷上两句,提醒要吐的旅客准备好袋子,别弄到车厢内,晕了全车。

烈日当空,挨着人群疾疾而上,到了尽头又速速而下。看地形长城以北一片平原,这城墙建于山峦之上,只是方便了御敌传递信号,若那胡人翻上这座山岭,区区长城又有何用?

山麓竖着几块石碑,上刻本朝太祖名句“不到长城非好汉”,游客们顶着艳阳依次乐呵呵地上前拍照留念。只是如今,那诗句的气魄早已荡然无存。可做了好汉又能如何?苍生百姓方是立国之本。

长城

返到城里,尚未过午时。吃了期盼已久的驴肉火烧,索然无味。

给L发了短信,只能下回再见。

自第一次来京城已是九年,每回都是匆匆而来,又匆匆地走。一些朋友早已告别此地,失去了联系;一些朋友新来此地,将待上很长的一段日子。慢慢地,这京城的味道也惯了,舌头也能随时打起卷了。看旧了这京城的风景,而那些新旧朋友,方是我每回来时,所最向往的。

 

漫游京城

雍和宫牌楼

天蓝得发透,纯净得没有一丝云彩,阳光尽情地洒满街边的每一个角落,晒得路边的树儿有些发蔫。京城一改多日的阴郁,仿佛将日头都积聚起来,想给天子脚下忙碌了一周的人们暖和暖和身子,却又一不小心过了头。

这些年几乎每年都会来京城,变换着季节体味这皇城根儿。每回都会过来看看几个朋友,却碍于时间太短,每回又不能见个遍。来的次数渐渐多了,也对这京城慢慢熟了。

每回又都挤些时间到处逛一逛,漫无目的的,走一走,看看这京城的人儿,瞧一瞧这熙熙攘攘的游客。只是一个人,走起来快,也不累。遇见那些热恋中的人儿,那些享受着天伦之乐的老人家,便停下来,会心地望一会;逢上那弹着吉他,在街边、在地道里用心唱着的男儿,便停下来,放下一枚硬币,站着静静地听会;若是碰到那旅行团,便快快走开,人各有各的兴致。

每回挑几个没去过的地儿,来了几回,也慢慢地看遍了这京城的景致。

忙完上午的工作,约了A一起吃个便饭。刚生完孩子的A气色好了许多,一脸的幸福。看了A儿子的照片和视频,白白胖胖,煞是可爱,只是天生蛋白质过敏。这已是一周内听到的第二起了。忆起我等小时,该吃啥就吃啥,却从未听过这等毛病,兴许是这越来越糟的环境所致。

午后无事,一个人慢慢地往雍和宫踱去。国子监街绿树成荫,道旁的小贩们高声叫卖着玉米和老北京冰棍,一群中学生挤在摊边,拿着玻璃罐装的酸奶,欢快地吮吸着。国子监和孔庙的大门外,拥簇着几个旅行团,导游们耐心地讲着行程安排。临雍和宫大街口上,已经开满了各种佛教用品店铺,卖书的,卖佛像器具的,不一而足。北面一家小四合院门口扎着一堆游客,一位女导游站在台阶上,高声放开嗓子,讲着这是京城第一四合院。没细听为啥第一,侧着身踅进去瞧了瞧,小小的院子倒是开了几家“博物馆”,收费高昂,一旁挂着算命大师的宣传照,一个穿着便装,戴着圆框眼镜的光头男人叫上一位刚从“博物馆”里出来的中年人,硬拉着要给他们算命。这中年人看相貌应是个生意人,对此颇有兴趣,钻进了大师的小房间,只是我一回头,已出来了。兴是这大师心急,过早提到那收费标准了。

雍和宫大街上的佛教店铺更是琳琅满目,汉传佛教,藏传佛教,泰国佛教,也许在这条街上,满世界佛教的用品你都能找到。问了路,寻到雍和宫大门。一位大娘盯着要我买香,说她手上的只要二十块,里头可要六十块,贵三倍!笑了笑,这大娘赶不上我的脚步,后脑勺只闻其低声嚷嚷,“进寺庙不烧香可要……”

雍和宫比想象中的大许多。过了检票的牌楼,便是一条笔直的林阴辇道,尽头方是正门,名曰昭泰门。里头开始便已是香烟袅袅,男女老少,各色人等皆有。日头太足,也有许多走累了的游客、香客坐在庙檐下的长凳上休憩。一群群老外,带着好奇的神色看着眼前虔诚的香客。

昭泰门北边是雍和门,步入雍和门,应是这儿最大的院子,前方便是雍和宫。雍和宫建于康熙年间,原为雍正的府邸行宫,后在乾隆朝改为北京最大的藏传佛教寺院。再往北是永佑殿和法轮殿。法轮殿的两侧是两条窄窄的走道。一抬头便能望见前方悬于半空之中的楼阁走道,瑰丽悬奇。原这两条空中走道分别由万福阁连向两旁的延绥阁与永康阁,美轮美奂,好不雄伟。

万福阁之后便是整座寺庙最北的绥成殿,此处已无多少游人,安静了许多。拾步而入,一中年妇女高举香火,以泪洗面,依次在三座佛像前嗑头行礼,喃喃而语,似心中有无限之苦无处诉求,只能来此,冀佛保佑。只是这大千世界,又有谁懂其心。信佛之人皆知命中皆有定数,此刻之苦许是前世所造。望佛能体其之心,解其之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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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雍和宫,有中年妇女凑上前来,道小伙子面相真好。回过头去,莞尔一笑,大步离去。

这年头,大家出来混口饭吃都不容易。

日近傍晚,有友人网上告知此庙求姻缘最是灵验。心下淡然,一切随缘罢。

 

冬至夜吃饺子

起床已经是中午十二时,赶紧收拾好东西准备退房。打算到天津赛博数码广场购买手机数据线用于充电。根据昨夜的查询,需换乘一辆公交。出门后向一小伙子问路,小伙子很热情,主动邀我坐上他的电瓶车,载我去附近的公交车站。下车以后发现居然有直达的车辆,顺利抵达赛博。上楼逛了一圈,只花了十块钱便购得数据线,记得在徐州时,手机店的老板开价可是八十。当时的感觉就是“太便宜了”,毫不犹豫就掏出钱拿了东西走人,余下的路程又可以用手机更新Twitter了。

天津整个城市都笼罩在浓浓的雾气中,周围是白茫茫的一片,午后在阳光的照射下稍稍散去一些。第一次来天津,感觉城市大气,道路宽敞,但可惜建筑看上去都很陈旧,铺着厚厚的一层灰尘。

在公交车上给老人让座,当有人下车时,身边的人便会主动喊我坐下,天津的人真是太热情了,好感上升了不少。

坐城际列车赶到北京,入住7天连锁酒店,在这个城市将会待三个晚上。

夜晚刮起了大风,寒意顿生,周围的人皆厚厚地裹着自己。晚上看体育新闻,主持人开场白便是“今天是冬至夜,北方人在这一天有吃饺子的习惯”。听闻后虽然不感饥饿,还是到门外吃了二十个饺子作为夜宵。

摆摊的是母女两个,看衣着不像是没有工作的人,估计是晚上出来补贴家用。

“每天都要出来摆啊?”我搭讪道。
“是啊,每晚都在这里。”漂亮的女儿笑着回答。
“要摆到几点啊?”
“什么时候卖完就什么时候回去。”看到我来光顾,母女两个显得格外开心。
“这天太冷了。”
“是啊,主要是今天刮起了风。”

陆陆续续地又有不少人出来坐下吃饺子,还有出租车司机经过打包带走。“原来今天是冬至,这饺子还真吃对了”身旁一位吃了一半的中年男人开心地笑着。

“为什么中央台主持人每次说话都说我们北方人怎么怎么呢?难道南方人不是中国人吗?难道中国不是所有民族的中国吗?难道中央台不是全中国的电视台吗?”吃完饺子我边走边想。

但愿这对母女的饺子能早些卖完,在这寒冷的冬至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