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冲日记(一)

早上九时起,收拾行李出门,到了楼下方才发觉忘了带日记本,还好有iPad ,每晚亦可记录一日行程。

天气晴朗,地铁上比往常挤了很多,想必今日出游者众。一路顺利,在飞机上用了午膳,昏昏地睡着,不觉已然落地,到了长水机场。

昆明的天色也很好,天空蔚蓝。在机场出口问了路,原来有直达西部汽车客运站的车,买了票立即出发了。

穿过整个昆明市区,大巴开得很慢。因为修地铁,一些路段堵得厉害,至汽车站时已是四时半了。

腾冲的票也顺利的买到。问了售票员,约莫要开十三个小时,算计了下,决定买七时半的车,比原计划提前一个半钟头。因打算去西南联大旧址,故没选择六时的票。

这是第二次来昆明了。上回来还是三年前,随着单位几个同事一道飞抵昆明,吃了夜饭,乘绿皮火车一路颠簸至大理,后来又去了丽江和香格里拉。

时间过得真快,当年因来云南,购了单反,至今一路走来一路拍。三年前先是云南,后又去了新疆,未料到到了深秋便辞职了。

上回来昆明时匆匆,这次亦然。若不是公出,云南可选择的目的地实在太多,昆明注定只是大多数游客的经停之地。

趁还有些时间,坐公交去了西南联大旧址。借着地图寻去,直直地走入了云南师大的校园。虽是五一假期,校园内还是异常热闹。篮球场上人声鼎沸,三角梅下赏春之人络绎不绝,青翠的草坪上,情侣一对对地坐在那欢笑对视。会心地望着他们,再一次感叹岁月之无情,年华之易逝,大学生活于我而言只是一场无可留恋的梦。

西南联大旧址大门

西南联大旧址位于校园一隅,相对于他处,安静了许多,偶尔有三两学生从身旁经过。入口处竖着一木制漆黑色的牌匾,“国立西南联大”六个白色的大字自右而左,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厚重。门内右侧是“一二·一”运动纪念园,园前立着张伯苓、梅贻崎、蒋梦麟三位校长的半身铜像,园内中央是“12.1”三个数字铜雕,铜雕之后“一二·一”运动纪念墙。一九四五年十二月一日,在共产党的领导下,昆明学生发起了“反内战,争民主”的游行示威运动。游行遭到了军警的镇压,四名学生死亡,数十人受伤。

可怜的是,这些老师、学生,并不知道内战并不只是国民党想打。

趋步而前,左侧一横排土黄色单层老屋翼然,墙上挂着写有“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原教室”的白色牌匾。屋前一新式建筑墙上挂满诸如“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等字样的各色烫金牌匾,琳琅满目。对侧为“一二·一”运动纪念馆,闭着馆门,悄无声息。

西南联大原教室

直径的尽头是闻一多和四位在运动中死去的学生的墓。闻一多是在李公朴追悼会上演讲后回家的路上被暗杀,至今仍不知幕后主凶是谁。共产党人坚定地认为是被国民党特务暗杀的。建国后,一位亲历当年事件、逃亡香港的共产党人回忆说是共产党派人杀的,为的是激起民愤,但此人说的是否是真已不可考。四位学生是于再、潘琰、李鲁连和张华昌,四座水泥墓碑上各放着两束菊花,尚未枯萎。

闻一多衣冠冢

墓前转往西侧,依次是革命烈士纪念碑、国立昆明师范学院(现云南师范大学前身)和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纪念碑。最后一座西南联大纪念碑为一九四六年所立,看碑前的介绍为冯友兰撰文,闻一多篆额,罗庸书丹。夕阳斜下,透过浓密的松林,映得纪念碑肃穆庄重。

西南联大纪念碑

时辰不早,趋步而出。旧址门前立着闻一多的全身雕像,怒目斜视前方。

西南联大旧址被建成了一座革命纪念基地,“一二·一”运动似比这座闻名中外的战时大学更令人留念。在这里最看重的是闻一多和众学生口诛笔伐、上街游行示威直至被戕害之英勇革命事迹。西南联大之学术风貌、自由思想,其余诸位大师巨擘在抗战时期之言行事迹在如今之遗址上早已被选择性地遗忘。

一旁砚池湖边,紫红色的三角梅开得正艳,学生们嬉戏游玩,一派青春欢腾之象。我又从历史中回到了这熟悉的大学校园。

乘公交车返回西部客运站,在路口的小店胡乱扒了些饭,买了瓶水,登上了前往腾冲的夜班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