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点的列车

乘特快列车赶赴徐州,原本只需两小时的车程因在宿州站停车半小时而延误。在动车和高铁相继崛起的这个时代,“特快”这个名字也失去了其本身应有的意义。停在站台边,望着崭新小巧的“子弹头”一列列从身边呼啸而过,这辆全身布满灰尘的上下双层庞然大物也不得不黯然神伤。谁又不曾拥有属于自己的美好过去,当年昂起头颅俯视那些裹着绿皮的家伙时,又怎能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现在的特快就是以前的快车了”身旁的老者叹息道,“不是车开不快,而是老让车”。老者向窗外的动车投去艳羡的目光,“那些车真快,一下子就到徐州了,但是车票太贵”。

楚王陵走道对面、隔着一排座位坐着一位白发苍苍却神采奕奕的老人,向周围的旅客讲述着高额的房价。老人谈到自己的儿子显得很自豪,最近刚在加拿大花了两百万人民币买了一座大套别墅。“人家房价只有我们的十分之一,收入可是我们的四五倍啊”,语态中透出一丝义愤填膺。老人又继续谈论着国内外的贫富差距等问题,身边的旅客个个点头称是。

印象里上了点年纪的南京人特别喜欢谈论这种话题。第一次从南京坐火车去北京时,也有一位退休工人向我讲述这些。而当时,我只是一个初出校门、懵懂无知的学生。

抵徐已下午一时,打车来到某学院对面,与同学小展会面。小展毕业后即来徐州工作,如今已是六年。小展现在是学校里某所的所长,听闻后真是大为钦佩。另一位同学严也在徐州工作,也是毕业后即来到此处,现在已经在徐州买了房,安了家。由于是工作日,大家都很忙,严只能下班后才能过来会合。

找了家学校对门的乡村驿站住下,只须60元,能上网,还能在后院里晾洗衣服,十分方便。随后前往小展所在的学校参观,顺便拿了份地图,下午拟独自前往汉文化中心参观。

80年代的时候在徐州砖瓦厂发现了楚王墓,便建了现在的楚王陵和汉文化中心。没有历史概念的我看到楚王二字便想起了“西楚霸王”,参观后方知此楚王乃汉朝时被封该处之人。楚王陵不大,里面的兵马俑也很小,相较而言,我更喜欢筑于附近骆驼山上的竹林寺。山上有观音阁及“第一比尼丘尼”纪念馆;山下则有刘氏宗祠,内驻武当山韩姓道士一名。“韩大师”邀我拜了三柱香、抽了去签。神佛之事,不信但不可不敬,所谓“信者其有,不信者其无”,且按下不表。

夜间与严在市中心见面,工作后严俨然胖了不少。严热情地请我在某渔庄饱食一顿,席间各自述说着毕业以后的生活,看得出严混得并不如意。

此次行程最大的疏忽便是将手机充电器忘于家中,本拟在徐州购一,无奈饭毕徐州各手机市场已闭门歇业。我问严,这个时候上海的夜生活刚开始,徐州怎么这么早就不做生意了呢。严笑道,别说晚上,白天都没什么生意,何不早早关门。随后小展携爱妻前来,四人至某茶馆喝茶,话题无非是毕业后大家的生活。徐州人似乎睡得很晚,严展二人皆称零时半才会入睡,我却想早点赶回住处洗衣写博,毕竟三人第二日还要上班,怎么能打扰别人太晚?

回驿站已过零时,撰博一篇至三时,窗外已是鸡鸣多遍。

早上起来晓展前来送我,还递过一袋干粮让我路上吃。推辞不过,悉数收下。走时还拜托严购徐州狗肉若干,寄回上海。

自徐赴津乘的是无英文字母的列车,本是中午十二时发车,未想晚点两个半小时,至天津将近午夜。车上无聊,写博客半篇。

出天津站,眼前已升起浓浓雾气。好友小张硬是要来接我。在沪读研时曾在小张公司兼职,小张憨厚老实,为人豪爽,后返天津老家工作。上月结婚,憾未能至。此次与其联系,对半夜打扰十分愧疚。

张带我至其家中,搬出啤酒、烧鸡,其妻也为我准备了几个菜。张家境并不富裕,新房实际使用面积只有二十多平方。“蜗居!”张憨憨地笑着。

在张家附近寻一快捷酒店住下,遂与张告别,嘱其早些歇息。

在酒店寻空调遥控器许久不得,后方知,原来我已至北方。

夜深,简文以记行程。

一路北上

告别镇江,前往下一站蚌埠。这是一辆驶向西宁的列车。车上坐满了回族人,为整个车厢增添了不少西北风情。在沪时虽时常光顾兰州拉面馆,但却从未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过他们。回族人的相貌介于汉族与维族之间,似乎在汉族人的脸庞上嵌着维族人的五官。身旁坐着一对老家是西宁的母女,带着少女一岁多的婴儿自常州而来;对面是一位皮肤略黑的小伙子,宁夏人,在兰州下车后转乘汽车;不远处的座位上,一个酷似欧亚混血儿的孩子时而坐着,时而站着,与父母嬉耍。

身边的回族妇女约五十多岁,有着坚挺的鼻子和深遂的眼神,虽然岁月已在其额头刻上了几道深深的皱纹,但脸颊依旧白晳而红润,相信年轻时一定是吸引了不少青年男子的美女。她告诉我这次是去看在常州工厂打工的另一个女儿,女婿则在昆山工作,千里迢迢很不方便。怀里的婴儿时常哭闹,回族妇女很不好意思地对我说带着孩子出远门很是麻烦。我却不太介意,主动站起身来让她把孩子放在我的座位上休息片刻。这趟车去西宁得坐一天两夜,好久不坐长途列车的我已经很难想象她们的感受,即使这次只有三个小时的短途旅程也会时常站起身来活动筋骨。她的普通话更像是由一个个单词组成,仔细聆听也不影响交流。回族妇女抱怨江南的冬天太冷太湿,女儿工厂的宿舍没有空调,夫妻两个工作太忙也没有时间陪她们逛逛这个陌生的城市。幸福的笑容随后浮现在她的脸上,回忆起在西宁家中的日子,烧着很大的火炉,再冷的冬天也能把室内烘得暖暖的。

一个男子丢了钱包,站起身来向车厢里的乘客讲述着他悲惨的遭遇。告诉我们他自哪儿来,上哪儿去,希望身边的朋友能照顾一下,每人出点钱凑足他回家的车票。我给了他五元,回族妇女望着他,又摇摇头,称自己没有零钱。等男子走过去后,她轻轻地对我说,现在社会进步了,经济发展了,但有好处也有不好的地方。以前她年轻的时候坐火车总有人愿意为有困难的人让坐提行李,现在好人很难找了;而且刚才的“乞讨者”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毕竟现在骗子太多了。我注意到她的脚下推着几袋重重的包裹,想必这对母女上车时行李架上已经堆满,她们只好将东西暂至于地上。回族妇女继续略带微笑地说,她们扛不动这些包裹,怕放上去了拿不下来。身旁有人提醒她,等列车到了最后几站行李架上空了,再找人帮忙放上去,下车的时候一定会有人愿意帮忙拿下来的。

闲聊间列车已抵达蚌埠,拿起背包准备下车,回族妇女似乎对我这么快就下车表示惊讶,我只能朝她微笑点头,便转身离开。也许她在羡慕我不必在列车上熬夜,也许她想寻求一个在途中能一直帮助她的人,可惜我爱莫能助。相信这个社会好人不少,接下来的旅程一定会有乐于帮助她的人陪伴身旁。

出了车站,同学小吴赶来接我。吴亦幼我四岁,是个老实憨厚,乐于助人的孩子。车站门前的路正在整修,巨大的工地给眼前的城市添上一层浑浊的空气。来往的行人只能穿梭在狭窄的人行道上。转过一个十字路口,便进入了老城区。街旁的建筑显得过于陈旧,整个城市的建设似乎还停留在九十年代前期,所有楼房的墙面上都蒙着厚厚的一层灰,让我不禁想起小时候家乡的县城,以及上大学第一次看到南京时的那种感觉。

吴已为我预订好了房间,硬是不肯让我出钱,表示来到这里他就得好好招待。他的热情令我十分惭愧,上次吴来上海参观世博会的时候,因工作太忙,我甚至都没和他见上一面。

离开宾馆,吴带我参观这座城市。一道路面很宽的斜坡映入眼帘,走至最高处才发现这竟是一座桥,下面是四道伸向远方的铁路,空中纵横交错着密密麻麻的电线。吴告诉我这座桥已经由三十年历史,我开玩笑说那质量一定很好。下了桥便是略显脏乱的路面,我们得穿过一个昏暗的地道,前往吃晚饭的餐馆。地道里两边坐满了小摊贩,兜售着各种小玩意。我对吴说,这段路用来拍电影再合适不过了,吴似乎有点兴奋,连忙表示曾经有部国产片就在蚌埠取景。

坐下不久,刚从老家铜陵赶回的同学大兵也到了。大兵与吴是同事,高高的个子,身材有些发福,说话很有威严,社会阅历丰富,刚结了婚,在淮河边上买了套新房,在学校里常常喝完酒就对我们讲述自己如何得爱老婆。二人又叫了另一个同事一道就餐。席间大家谈起离校后的工作,以及现在远在全国各地的同学,大笑着回忆在校时的生活点滴。我知道那是一段逝去了就永远不会再回来的美好时光,一辈子只有这么一次。我劝吴也向大兵学习,趁年轻找个女朋友,有空二人都可以带上妻子来上海玩。大兵听后又提起给他介绍女朋友的事,吴显得有点害羞。我告诉吴,不要像我一样,等上了年纪再找就迟了;要求也不用太高,对自己好才是最重要的。

饭后四人去参观了大兵的新房,干净整洁。门旁的架子上摆着民航飞机与动车的模型,大兵说他就喜欢这个。厅里书架上摆着两排政治书籍,其中不乏《论美国的民主》、《当知识分子遇到政治》、《莎士比亚全集》等好书。“工作了就没时间看书了”大兵边笑边说。

出了小区,四人沿淮河缓缓而行。昏黄的路灯映衬着另一边幽黑的河道,河边光秃的树枝在风中微微摇动。夜风席席吹来一丝丝寒意,过了淮河就是北方了。

大兵上班去的公交车站就在宾馆楼下,便邀其在我房里同宿一夜。早晨七点他便起床赶去上班。九点半,吴请假来到宾馆,退房结帐,开车送我去车站,还帮我买了面包作为早饭。路上听到新闻里说,第二天起又有冷空气来袭,中东部又要降温了。

感谢他们的热情款待,而我,则继续北上。

心灵深处的静谧

焦山 一夜未眠,不知是因过于期待即将开启的行程,还是未来的不确定性令己遐思。打好背包,踏上列车,遄臻镇江。苏南五市中,之前惟此城未至。因民间传说“水漫金山”而闻名于世的金山寺便坐落在此。

出镇江站,打车至同学小宋楼下,宋已等候多时。在校时,宋便住在隔壁。其人弹得一手好吉他,午休时常常一遍遍弹奏《寂寞的秋天》。糟糕的隔音效果让我在动人的乐声中安详以寐,又在美妙的乐曲下宴然而寤。宋亦好足球,只是场上司职不同,他踢边锋,我任后卫。离校前宋突然腿伤,跛着一只脚也不愿下场,而速度不减,过人姿势颇有巴西球星加林查之风范。

离校后宋回镇江,我则返沪,之后虽有电话联系,却再也未有机会碰面。刚下车子,宋便抢过背包,拉我至住处。宋小我四岁,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但已如我般离家十年。房间乃其所租,二室一厅,六十平米,只需800多元每月。放下行李,宋即带我至附近的馆品尝镇江特色小吃:锅盖面、肴肉和香醋。饿极如我哪经受得了如此诱惑,转眼间便一扫而空。

饭毕与宋商量去处,因在镇江只停留一晚,宋便提议赴附近焦山一游。昨夜上网查询亦有网友称颂,金山名气虽大,若论美景,则焦山更胜。当下决意漫步前往。今日天色极好,日暖风和,天朗气清,一改前些天阴郁之气。天空仿佛用水彩抹了薄薄一层淡淡蓝纱,两道飞机走过留下的尾痕恰如其分地在其上划过。郊区人少,两行松柏静静地树立在路边。二人边走边聊,回首往事,旋至崔山。

穿过入口,长江便呈于眼前,焦山耸峙于对岸岛中,一座高塔立于山顶。碧水蓝天间,宛如缥缈仙境。游人须乘船渡河方能登山,行于江中,似武侠小说中众高手一般,眼前便是藏有秘笈的圣境所在。

岛上林木苍翠,枯枝间点缀有少许黄叶。踏入山麓定慧禅寺,楼宇间湖桥错落,传统寺庙与江南园林的景致融为一体。或因初冬时分之故,游人极少,偶遇三两,也如我俩般徜徉其间。一男轻声问卦,又有一女跪拜于佛像前,动唇默语。一切都显得如此恬静。不似苏州寒山寺、上海静安寺或杭州灵隐寺,没有喧哗的人群,没有高声的导游,亦没有吆喝的商贩。一时间,意识到这就是深藏于我心灵深处的那份静谧,这才是我苦苦寻找的那片胜境。

宋携我至一处碑林,称其每趟来焦山必至此处,但每次亦寻找良久。一块块墨色石碑嵌于墙中,其上所刻多为历代名家大儒字画。焦山碑林墨宝之多,仅次于古都西安,为江南第一,故有“书法山”之喻。

镇江清新空气,沪上鲜有。登高远眺,山水如画。苏州拙政园有处处皆景之谓,然景致咸一;焦山一角一落亦皆成景,却胜于丰富多彩,影像各异。

与宋闲聊间,方知其亦好读书。较电子书,我俩皆更爱书香之气。但我买宋借,我不仅读,也收藏,需要之时翻阅方便;宋则笃信“书非借不能读也”,读时遇上好词好句便记于纸上。路上我俩从《红楼梦》聊至《百年孤独》,从卡夫卡谈至龙应台;自经史子集话至西学圣典,自华盛顿说至周云蓬;历史、社会,政治、经济,地理、人文,工作、信仰无有不至。

泛舟回程,已是水天一色,日月同现,美不胜收。凉风拂面,寒意渐起。宋开电瓶车搭我沿江观景,对岸便是扬州。宋还告知,连接两地的润扬大桥,原称镇扬大桥,因镇江古称润州,故改名。

随后又赴风津渡一游。此地原为长江边一渡口,现已改作仿古文化街,似未完工,尚没开业。镇江城区多有土丘,行走于丘上老街,好不惬意。街旁虽植有两排梧桐,绿化甚佳,苦于建筑过旧,灰尘太多,较苏南其它城市,城市发展迟缓,也难怪随处可见墙上的拆字和政府挂出的“聚力拆迁不放松”标语。

食毕洗漱,卧床撰文,是为游记。

二〇一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于镇江

驾言出游

岁聿其莫,驾言出游。趁年底休假之机,拟赴若干陌生城市逗留。此次一不设目的地,二不预订旅店,可谓率性而游,或拜访同窗好友,或寻一街角与陌生人攀谈。归来之时倘有所得,当不虚此行。

此周为出游准备,无奈玩心未泯,浪费不少时光,行前准备极显匆忙。周一购背包,周二买地图,周三调试手机,周四整理电脑; 今夜又赴太平洋购鞋一双,花去千元大洋;匆忙间制定首站去处,买好车票回住处已逾九时。

愿路上能保持此博客之更新,不负关注我之人。

2010年读书统计

2010年共读书59本,基本完成年初制定的目标。因世界杯期间对生活影响较大,所读书籍中简单易读、页数较少的书籍比重偏大,望来年能弥补该缺点。

具体分类如下:

传记:3本
回忆录:7本
图集:3本
社会学:5本
历史:11本
足球:1本
散文随笔:5本
法学:1本
小说:8本
超自然:1本
日记:1本
杂志:1本
纪实:2本
政治:4本
经济金融:3本
文化:1本
国学:2本

其中本人认为的好书罗列如下:

夹边沟记事蒙元入侵前夜的中国日常生活1959,拉萨!论法的精神(上下)一叶一菩提张东荪和他的时代上学记失落的一代定西孤儿院记事往事并不如烟总统是靠不住的空谷幽兰晚清七十年论语注释极权主义的起源红楼梦盛世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经济学原理——宏观经济学分册一九八四

OK,开始

架设自己独立博客的想法已有一些时日,然迟迟犹豫不决,一来怕麻烦,网上的教程视之颇显繁杂;二来担心写不出东西,未几便会失去写作的动力。而近日身边的几个朋友突然开博,促我下定决心也弄一个自己的独立博客:属于自己的空间、自己的域名,以及记录生活中的点滴,以备将来回首走过的路程时翻阅。

抽空闲时间扫阅了网上有关Wordpress的tutorials,怕走弯路了又请教了Simoom。在Simoom的帮助下购买了空间、域名,随后是安装Wordpress,寻找主题和插件。心目中的主题应是简洁、不花哨,让朋友更多注重的是我所写的内容; 因空间在境外,插件除实用外,还应不会明显拖慢网页载入的速度。经过一周的努力,现在可以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到写作上了。站点往后一定会作些小的改动,但其优先级已在平日生活的队尾了。

架设的同时,申请了与域名一致的Gmail、Twitter帐号,以及豆瓣帐号。也许不久的将来,这个名字会取代我之前一直使用的ID,伴我一生。

近日在读《诗经》,且以其中的语句作为这个博客的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