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行(二)

走出大理站,路旁已整齐地站好一排白族姑娘,手上的白板写着她们所要迎接的各路旅客的名字,身上的民族服装在湛蓝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耀眼。出行前曾查看天气预报,本以为这趟旅程会雨水相伴,而事实上天公作美,六天里滴水未落。

随着导游穿越大理城,路上随处可以见到白族的姑娘——金花。旅游给这座小城带来了生机,大清早人们便已忙碌起来,“大概都是导游吧”,我猜想。

吃罢早饭,我们便前往此地的第一站:崇圣寺三塔。崇圣寺即金庸小说《天龙八部》中的天龙寺,规模宏大,非都市中寺庙可比。导游金花特别强调寺内不许拍照,只能从两边进出寺门。

在崇圣寺的检票口,我的眼镜不幸掉落了一颗螺钉。整天的游程只好在模糊的视线中度过。自从大二时决定长期佩带,便再未离开,好在相机的取景器可以随视力调节。只是后来一路乘车赶赴丽江时,眼睛极为疲劳,直至在丽江修好镜架。再一次体会这种感受已是在香格里拉,也许是缺氧的缘故,而非我不习惯这不清晰的世界。


由于列车晚点的缘故,我们放弃了计划中的大理古城,直奔洱海。洱海为云南省境内第二大湖,仅次于昆明的滇池。路上导游告诉我白族有自己的语言,但无文字。“你好”叫做“立秋”,“谢谢你”则为“那维尼”。

游船会在湖上的两处岛屿停留,其中一座小岛有“小蓬莱”之称,当地人在逼仄的岛面上摆满了烧烤摊,烤着湖里的鱼、虾、田螺,香气扑鼻,唯一的遗憾是各艘游船的乘客将整座岛屿挤得比肩接踵,难以站定细细品尝。

船上的一档节目是欣赏白族歌舞和品三杯茶,像我这样带着相机的游客大多只顾着闪光灯去了吧。


大理的最后一站是蝴蝶泉,此地因影片《五朵金花》而蜚声遐迩,但这个季节几无蝴蝶,更似一处普通公园。我在这里找到了出售明信片的小店,与同伴告别,放弃上山参观泉水的机会。小店里坐着一位年轻的金花,告诉我生意很好。我也借机询问白语中“再见”如何说。一路上与我们的导游交流时多次用到“那维尼”,期望告别时也能用句白语。金花说白语中绝大多数已与汉话无异,只保留了几句常用语,她们也说“再见”,一般这儿的导游只会教“你好”和“谢谢你”两句。当然,我再一次使用了“那维尼”。

从大理至丽江开车需三、四个小时,吃完晚中饭我们便乘车上路。而旅行社的摩梭族司机将伴随着我们整段旅程。

云南行(一)

没想到短短半年不到又一次出游,于我而言,旅行的意义又在哪里?也许是暂别喧嚣的都市、繁忙的工作,找一个陌生的地方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以忘却烦恼;也许是远赴异域他乡体验一种别样的风情,在人海中寻一个安静的角落,思考人生的意义,祈求神明为自己指明方向。

旅行归来,发现脑海中的一切消散得是如此之快,只留下一段模糊的记忆,仿佛一周前的生活发生在遥远的过去。生活依旧,却身心俱疲,未来仍然影影绰绰。幸而拍了几张照片,告诉我这趟真切的旅程。

旅途的第一顿在晚餐,在昆明金马碧鸡坊内的得意居,也是此行吃得最好的一顿。云南的天暗得较晚,傍晚七时食客依旧很少,有着三层阁楼的四合院,精致的当地特色美食,幽扬的古琴声,这样的环境在大都市中能去何处寻找?天黑后红灯笼里烛光燃起,情致更添。


晚间乘车前往大理。上次见绿皮火车,是去年末在洛阳之时;上回乘绿皮火车,则是在南京读大学之际。虽然这种慢车颠簸嘈杂,毫无舒适之感,却有着一种特别的感觉,仿佛回到了青春年少之时,譬如吃惯了山珍海味,却常常回想那粗茶淡饭的香味。

登车前看到车厢外站着一名不通中文的高个子老外,独自抽着烟。列车员们打着手势,笑着问他有多高,老外伸出两个手指,又变为四只,表示两米零四。我问他是否说英语,他回答我“A little bit”。简单的交谈中他告诉我他们来自匈牙利,曾经的社会主义国家,中国人民的好朋友。我问他是否喜欢足球,他点头表示肯定。我高兴地对他说,我非常喜欢普斯卡什。他听懂了我的意思,抱以友好的微笑,扔掉烟头,与我道别,走入车厢。当我告诉那些列车员这名老外是匈牙利人时,他们之间笑着谈论了起来,说匈牙利人民太穷,国家变革,人民受苦,感叹若是如中国一般坚持走社会主义道路该有多好。

一路昏昏沉沉,难以入睡,手机的信号也时有时无。半梦半醒间只记得绿皮火车走走停停,在某个小站驻足了许久,长时间地鸣笛。金黄色的灯光从窗外射入,忽明忽暗。整个车厢的鼻息声、鼾睡声骤然止歇。身边的旅客逐个转身,不久又再沉沉地睡去。

岳麓山闲游

明天就要离开长沙了,此次来游,深刻感受到了湖南人的热情。

告别武汉,乘车入湘,赤壁、岳阳等名地从身边经过,可惜时间有限,不能一一游览。快到长沙时,隔着走道对面一老人引起了大家了注意,戴着如今已不多见的鸭舌帽,额头布满皱纹,满面堆着和蔼的笑容。打水路过,听其对面的一中年女士向他请教养生、中药等问题。倏然间,话题一转,老人好似在谈那三年的大饥荒,引起了我的兴趣。本已回到座位上的我又站了起来,身边的人也靠拢默默地听着老人讲着。老人看到听他谈话的人多了起来,也来了兴致,笑容满面地发表着一些与“主流思想”相悖的观点,听众们不时发出阵阵笑声,略带嘲讽,老人也不在意。长沙站很快就到了,我随人流一道踏出车门,默默地注视着这位老人,他没有选择与众人一起出站,而是独自选择了另一个方向,静静地消失在黑暗之中。也许,他将搭乘另一辆列车,去往他的下一站。

黄兴墓走出长沙站,同学小鱼已来接我。没想到湖南人如此热情,小鱼的一个同事也一道来欢迎我,另一同事随后亦来与我们会合。在宾馆放下书包,小鱼便带我赴解放西路有名的水木年华酒吧为我洗尘。我不好喝酒,酒量相当有限,上海的衡山路从未去过,此前也只随同学去了一次南京的1912。到了水木年华,小鱼便轻车熟路地点了芝华士套装,两个服务员美女很快主动拥上站在我们一旁玩游戏劝酒。感谢小鱼的女朋友,在我将醉未醉之际来电催促我们回去。

第二天起床,酒亦未全醒。小鱼已到楼下,带我至湖南省博物馆,参观镇馆之宝马王堆汉墓女尸。据称女尸为西汉辛追,迄今已两千余年,保存之完整令人惊叹; 其棺椁之大亦使人惊奇,至二楼向下观望,实为壮观。

告别博物馆,前去饭店就餐,未想小鱼的领导也来到接待。我本独自出游,途经楚地,真是受宠若惊,二两白酒下肚,已两颊绯红,如履云端。

饭后与同学小鱼、小王同游岳麓。苍木入云,蓊郁青葱,山间雾气环绕,如入仙镜。台阶陡峭,行至半山已体力不支,三人便坐下喝茶,欣赏这一番美好景致。路经岳麓书院、屈子祠、爱晚亭、白鹤泉、舍利塔、麓山寺便来到了我最想拜访的地点:蔡锷墓及黄兴墓。二人皆筑伟业之元勋,同英年早逝,只留后人唏嘘感叹。千年帝制,一朝倾颓; 百年大业,多少英雄豪杰前赴后继。如今我等遥想当年风雨,前辈之壮举何能企及。

缓步走下岳麓山,高大的毛泽东像立于山脚,底坐前设一横幅“湖南人民纪念毛泽东诞辰117周年”,旁至鲜花一排。夜幕降临,已看不甚清。

登黄鹤楼,访首义故

辛亥革命博物馆路经武昌,在此地歇宿一夜。

到了南方,再也感觉不到寒意了。虽然天气预报一遍又一遍的报降温,但一路上基本托老天的福,随身带的伞尚无用处。

武汉整个城市被笼罩在雾气中,听当地人说,这个季节就是多雾。

在武昌待上半日,决定去黄鹤楼一观。自古多有名人游览此处。进入山门,便看到长长碑廊一道,篆、隶、行、草各种题字皆有。山不高,却因在长江边,增添了一分情致。背着重重的书包登上黄鹤楼,可惜雾气太大,无法欣赏长江大桥的美景。只能看到长长的引桥延伸入茫茫白色之中。武汉长江大桥桥头甚美,上桥之路风景秀丽,较南京好了不少。

山脚地道里听到有人在弹唱《老男孩》,现在的音乐人真得很不容易,决定下去给点钱。在北京西直门一带也多次遇到。我自少就酷爱音乐,可惜在中国做音乐要出名实在太难,不知道整个大陆有多少民间乐人在地道里为了自己的梦想而苦苦努力。虽然每个人的命运不同,但只要努力过,也不妄此生了。生活更在于过程,而不在于结果。正如在列车上与一当地人闲聊,谈到有权有钱之人,过得其实并不幸福。潇洒活在这个世上,才是最重要最美好的。

下了黄鹤楼,自然不能错过附近的辛亥革命博物馆。博物馆免费,半小时发一次票,每周一关门。今天恰巧是周二,到了门外正好半点,顺利领到票入内参观。与一湖北人生意人结伴相游,其在杭州做生意,此次姐姐癌症严重,便回故乡看望,途经武昌便来参观。明年就是辛亥百年,虽然当年那些义士各有目的,也不是人人完美,但众人一起推翻了封建帝制,建立伟业,令人赞叹。如今九十九年已过,虽孙先生的天下为公尚未实现,但相信那一天总会到来。

下午三时,登上列车,离鄂入湘。

洛阳一日

龙门石窟走出洛阳车站,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寒意依旧。洛阳人说话的口音已经和北京不一样了,我的京味普通话也略作收敛,但卷舌发音一下子还很难改去。向本地人问了路,顺利乘公交抵达之前预定的酒店。

洛阳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公厕。无论是乘公交还是行走在街头,都能很快看到“卫生间”的指示牌。晚间回来再次路过火车站时,惊异地发现居然还有一辆经改装过的老式“公厕车”停在广场。如果说在上海的车站广场上停着采血车是因为血液储备少而需鼓励人们献血,那这辆“采X车”很难让我不将之与这个城市肥料紧缺联系在一起。也许“牡丹之城”的美誉是建立在这个城市环卫工人辛勤劳动基础上的吧。

吃毕早饭,便乘车前往闻名遐迩的龙门石窟。还在列车上时,睡在一旁的老人便告诉我游石窟只需一个小时,考虑到我独自前来,脚程又快,若不吃午饭,下午应该能赶到远在城市另一头的白马寺。也许是昨夜在列车上没睡好的缘故,乘公交时在车上死死睡去。隐约记得睡去前与醒来时所停的是同一个站点,便立刻意识到车已回程。

赶到龙门已近午时,冬日杲杲,伊水汤汤,光影潋滟,游人如织。东西二山峙于两旁,上凿洞龛万千,好不状观。龙门、漫水二桥架于伊上,站立其中,大好景色尽收眼底。拾级而上,诸佛像于洞中或立或坐,形态各异。只惜年代久远,历经风沙盗掠,许多已然损毁。于东山香山寺、白园小憩片刻,便告辞离去。

转车前往白马寺。来时并不知其名,查询后方知此寺号称“中国千年第一古刹”,为昔日佛教自印度传入东土后所建的第一座寺庙。寺院不大,庙宇陈旧,但老树林立,一派古朴气象。寺内有白马雕像若干,却囿于围栏之中;“大雄殿”亦由木栏封住,游人只能于门外观望跪拜。寺旁建有印度风格庙宇一座,规模大小却胜于白马寺,虽为中印友好象征,可惜极不协调。网传白马寺极为灵验,我却是一切随缘之人,献上三柱香以表心意,再告离去。

本拟于老城区品尝洛阳水席,谁知敲了几家门,店内人员不是搓麻将,便是看电视,清一色告知五点开始营业。遂作罢,只怪我赶得太急。担心入夜后室外太冷,便早早赶回住处歇息。

冬至夜吃饺子

起床已经是中午十二时,赶紧收拾好东西准备退房。打算到天津赛博数码广场购买手机数据线用于充电。根据昨夜的查询,需换乘一辆公交。出门后向一小伙子问路,小伙子很热情,主动邀我坐上他的电瓶车,载我去附近的公交车站。下车以后发现居然有直达的车辆,顺利抵达赛博。上楼逛了一圈,只花了十块钱便购得数据线,记得在徐州时,手机店的老板开价可是八十。当时的感觉就是“太便宜了”,毫不犹豫就掏出钱拿了东西走人,余下的路程又可以用手机更新Twitter了。

天津整个城市都笼罩在浓浓的雾气中,周围是白茫茫的一片,午后在阳光的照射下稍稍散去一些。第一次来天津,感觉城市大气,道路宽敞,但可惜建筑看上去都很陈旧,铺着厚厚的一层灰尘。

在公交车上给老人让座,当有人下车时,身边的人便会主动喊我坐下,天津的人真是太热情了,好感上升了不少。

坐城际列车赶到北京,入住7天连锁酒店,在这个城市将会待三个晚上。

夜晚刮起了大风,寒意顿生,周围的人皆厚厚地裹着自己。晚上看体育新闻,主持人开场白便是“今天是冬至夜,北方人在这一天有吃饺子的习惯”。听闻后虽然不感饥饿,还是到门外吃了二十个饺子作为夜宵。

摆摊的是母女两个,看衣着不像是没有工作的人,估计是晚上出来补贴家用。

“每天都要出来摆啊?”我搭讪道。
“是啊,每晚都在这里。”漂亮的女儿笑着回答。
“要摆到几点啊?”
“什么时候卖完就什么时候回去。”看到我来光顾,母女两个显得格外开心。
“这天太冷了。”
“是啊,主要是今天刮起了风。”

陆陆续续地又有不少人出来坐下吃饺子,还有出租车司机经过打包带走。“原来今天是冬至,这饺子还真吃对了”身旁一位吃了一半的中年男人开心地笑着。

“为什么中央台主持人每次说话都说我们北方人怎么怎么呢?难道南方人不是中国人吗?难道中国不是所有民族的中国吗?难道中央台不是全中国的电视台吗?”吃完饺子我边走边想。

但愿这对母女的饺子能早些卖完,在这寒冷的冬至夜。

晚点的列车

乘特快列车赶赴徐州,原本只需两小时的车程因在宿州站停车半小时而延误。在动车和高铁相继崛起的这个时代,“特快”这个名字也失去了其本身应有的意义。停在站台边,望着崭新小巧的“子弹头”一列列从身边呼啸而过,这辆全身布满灰尘的上下双层庞然大物也不得不黯然神伤。谁又不曾拥有属于自己的美好过去,当年昂起头颅俯视那些裹着绿皮的家伙时,又怎能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现在的特快就是以前的快车了”身旁的老者叹息道,“不是车开不快,而是老让车”。老者向窗外的动车投去艳羡的目光,“那些车真快,一下子就到徐州了,但是车票太贵”。

楚王陵走道对面、隔着一排座位坐着一位白发苍苍却神采奕奕的老人,向周围的旅客讲述着高额的房价。老人谈到自己的儿子显得很自豪,最近刚在加拿大花了两百万人民币买了一座大套别墅。“人家房价只有我们的十分之一,收入可是我们的四五倍啊”,语态中透出一丝义愤填膺。老人又继续谈论着国内外的贫富差距等问题,身边的旅客个个点头称是。

印象里上了点年纪的南京人特别喜欢谈论这种话题。第一次从南京坐火车去北京时,也有一位退休工人向我讲述这些。而当时,我只是一个初出校门、懵懂无知的学生。

抵徐已下午一时,打车来到某学院对面,与同学小展会面。小展毕业后即来徐州工作,如今已是六年。小展现在是学校里某所的所长,听闻后真是大为钦佩。另一位同学严也在徐州工作,也是毕业后即来到此处,现在已经在徐州买了房,安了家。由于是工作日,大家都很忙,严只能下班后才能过来会合。

找了家学校对门的乡村驿站住下,只须60元,能上网,还能在后院里晾洗衣服,十分方便。随后前往小展所在的学校参观,顺便拿了份地图,下午拟独自前往汉文化中心参观。

80年代的时候在徐州砖瓦厂发现了楚王墓,便建了现在的楚王陵和汉文化中心。没有历史概念的我看到楚王二字便想起了“西楚霸王”,参观后方知此楚王乃汉朝时被封该处之人。楚王陵不大,里面的兵马俑也很小,相较而言,我更喜欢筑于附近骆驼山上的竹林寺。山上有观音阁及“第一比尼丘尼”纪念馆;山下则有刘氏宗祠,内驻武当山韩姓道士一名。“韩大师”邀我拜了三柱香、抽了去签。神佛之事,不信但不可不敬,所谓“信者其有,不信者其无”,且按下不表。

夜间与严在市中心见面,工作后严俨然胖了不少。严热情地请我在某渔庄饱食一顿,席间各自述说着毕业以后的生活,看得出严混得并不如意。

此次行程最大的疏忽便是将手机充电器忘于家中,本拟在徐州购一,无奈饭毕徐州各手机市场已闭门歇业。我问严,这个时候上海的夜生活刚开始,徐州怎么这么早就不做生意了呢。严笑道,别说晚上,白天都没什么生意,何不早早关门。随后小展携爱妻前来,四人至某茶馆喝茶,话题无非是毕业后大家的生活。徐州人似乎睡得很晚,严展二人皆称零时半才会入睡,我却想早点赶回住处洗衣写博,毕竟三人第二日还要上班,怎么能打扰别人太晚?

回驿站已过零时,撰博一篇至三时,窗外已是鸡鸣多遍。

早上起来晓展前来送我,还递过一袋干粮让我路上吃。推辞不过,悉数收下。走时还拜托严购徐州狗肉若干,寄回上海。

自徐赴津乘的是无英文字母的列车,本是中午十二时发车,未想晚点两个半小时,至天津将近午夜。车上无聊,写博客半篇。

出天津站,眼前已升起浓浓雾气。好友小张硬是要来接我。在沪读研时曾在小张公司兼职,小张憨厚老实,为人豪爽,后返天津老家工作。上月结婚,憾未能至。此次与其联系,对半夜打扰十分愧疚。

张带我至其家中,搬出啤酒、烧鸡,其妻也为我准备了几个菜。张家境并不富裕,新房实际使用面积只有二十多平方。“蜗居!”张憨憨地笑着。

在张家附近寻一快捷酒店住下,遂与张告别,嘱其早些歇息。

在酒店寻空调遥控器许久不得,后方知,原来我已至北方。

夜深,简文以记行程。

一路北上

告别镇江,前往下一站蚌埠。这是一辆驶向西宁的列车。车上坐满了回族人,为整个车厢增添了不少西北风情。在沪时虽时常光顾兰州拉面馆,但却从未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过他们。回族人的相貌介于汉族与维族之间,似乎在汉族人的脸庞上嵌着维族人的五官。身旁坐着一对老家是西宁的母女,带着少女一岁多的婴儿自常州而来;对面是一位皮肤略黑的小伙子,宁夏人,在兰州下车后转乘汽车;不远处的座位上,一个酷似欧亚混血儿的孩子时而坐着,时而站着,与父母嬉耍。

身边的回族妇女约五十多岁,有着坚挺的鼻子和深遂的眼神,虽然岁月已在其额头刻上了几道深深的皱纹,但脸颊依旧白晳而红润,相信年轻时一定是吸引了不少青年男子的美女。她告诉我这次是去看在常州工厂打工的另一个女儿,女婿则在昆山工作,千里迢迢很不方便。怀里的婴儿时常哭闹,回族妇女很不好意思地对我说带着孩子出远门很是麻烦。我却不太介意,主动站起身来让她把孩子放在我的座位上休息片刻。这趟车去西宁得坐一天两夜,好久不坐长途列车的我已经很难想象她们的感受,即使这次只有三个小时的短途旅程也会时常站起身来活动筋骨。她的普通话更像是由一个个单词组成,仔细聆听也不影响交流。回族妇女抱怨江南的冬天太冷太湿,女儿工厂的宿舍没有空调,夫妻两个工作太忙也没有时间陪她们逛逛这个陌生的城市。幸福的笑容随后浮现在她的脸上,回忆起在西宁家中的日子,烧着很大的火炉,再冷的冬天也能把室内烘得暖暖的。

一个男子丢了钱包,站起身来向车厢里的乘客讲述着他悲惨的遭遇。告诉我们他自哪儿来,上哪儿去,希望身边的朋友能照顾一下,每人出点钱凑足他回家的车票。我给了他五元,回族妇女望着他,又摇摇头,称自己没有零钱。等男子走过去后,她轻轻地对我说,现在社会进步了,经济发展了,但有好处也有不好的地方。以前她年轻的时候坐火车总有人愿意为有困难的人让坐提行李,现在好人很难找了;而且刚才的“乞讨者”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毕竟现在骗子太多了。我注意到她的脚下推着几袋重重的包裹,想必这对母女上车时行李架上已经堆满,她们只好将东西暂至于地上。回族妇女继续略带微笑地说,她们扛不动这些包裹,怕放上去了拿不下来。身旁有人提醒她,等列车到了最后几站行李架上空了,再找人帮忙放上去,下车的时候一定会有人愿意帮忙拿下来的。

闲聊间列车已抵达蚌埠,拿起背包准备下车,回族妇女似乎对我这么快就下车表示惊讶,我只能朝她微笑点头,便转身离开。也许她在羡慕我不必在列车上熬夜,也许她想寻求一个在途中能一直帮助她的人,可惜我爱莫能助。相信这个社会好人不少,接下来的旅程一定会有乐于帮助她的人陪伴身旁。

出了车站,同学小吴赶来接我。吴亦幼我四岁,是个老实憨厚,乐于助人的孩子。车站门前的路正在整修,巨大的工地给眼前的城市添上一层浑浊的空气。来往的行人只能穿梭在狭窄的人行道上。转过一个十字路口,便进入了老城区。街旁的建筑显得过于陈旧,整个城市的建设似乎还停留在九十年代前期,所有楼房的墙面上都蒙着厚厚的一层灰,让我不禁想起小时候家乡的县城,以及上大学第一次看到南京时的那种感觉。

吴已为我预订好了房间,硬是不肯让我出钱,表示来到这里他就得好好招待。他的热情令我十分惭愧,上次吴来上海参观世博会的时候,因工作太忙,我甚至都没和他见上一面。

离开宾馆,吴带我参观这座城市。一道路面很宽的斜坡映入眼帘,走至最高处才发现这竟是一座桥,下面是四道伸向远方的铁路,空中纵横交错着密密麻麻的电线。吴告诉我这座桥已经由三十年历史,我开玩笑说那质量一定很好。下了桥便是略显脏乱的路面,我们得穿过一个昏暗的地道,前往吃晚饭的餐馆。地道里两边坐满了小摊贩,兜售着各种小玩意。我对吴说,这段路用来拍电影再合适不过了,吴似乎有点兴奋,连忙表示曾经有部国产片就在蚌埠取景。

坐下不久,刚从老家铜陵赶回的同学大兵也到了。大兵与吴是同事,高高的个子,身材有些发福,说话很有威严,社会阅历丰富,刚结了婚,在淮河边上买了套新房,在学校里常常喝完酒就对我们讲述自己如何得爱老婆。二人又叫了另一个同事一道就餐。席间大家谈起离校后的工作,以及现在远在全国各地的同学,大笑着回忆在校时的生活点滴。我知道那是一段逝去了就永远不会再回来的美好时光,一辈子只有这么一次。我劝吴也向大兵学习,趁年轻找个女朋友,有空二人都可以带上妻子来上海玩。大兵听后又提起给他介绍女朋友的事,吴显得有点害羞。我告诉吴,不要像我一样,等上了年纪再找就迟了;要求也不用太高,对自己好才是最重要的。

饭后四人去参观了大兵的新房,干净整洁。门旁的架子上摆着民航飞机与动车的模型,大兵说他就喜欢这个。厅里书架上摆着两排政治书籍,其中不乏《论美国的民主》、《当知识分子遇到政治》、《莎士比亚全集》等好书。“工作了就没时间看书了”大兵边笑边说。

出了小区,四人沿淮河缓缓而行。昏黄的路灯映衬着另一边幽黑的河道,河边光秃的树枝在风中微微摇动。夜风席席吹来一丝丝寒意,过了淮河就是北方了。

大兵上班去的公交车站就在宾馆楼下,便邀其在我房里同宿一夜。早晨七点他便起床赶去上班。九点半,吴请假来到宾馆,退房结帐,开车送我去车站,还帮我买了面包作为早饭。路上听到新闻里说,第二天起又有冷空气来袭,中东部又要降温了。

感谢他们的热情款待,而我,则继续北上。

心灵深处的静谧

焦山 一夜未眠,不知是因过于期待即将开启的行程,还是未来的不确定性令己遐思。打好背包,踏上列车,遄臻镇江。苏南五市中,之前惟此城未至。因民间传说“水漫金山”而闻名于世的金山寺便坐落在此。

出镇江站,打车至同学小宋楼下,宋已等候多时。在校时,宋便住在隔壁。其人弹得一手好吉他,午休时常常一遍遍弹奏《寂寞的秋天》。糟糕的隔音效果让我在动人的乐声中安详以寐,又在美妙的乐曲下宴然而寤。宋亦好足球,只是场上司职不同,他踢边锋,我任后卫。离校前宋突然腿伤,跛着一只脚也不愿下场,而速度不减,过人姿势颇有巴西球星加林查之风范。

离校后宋回镇江,我则返沪,之后虽有电话联系,却再也未有机会碰面。刚下车子,宋便抢过背包,拉我至住处。宋小我四岁,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但已如我般离家十年。房间乃其所租,二室一厅,六十平米,只需800多元每月。放下行李,宋即带我至附近的馆品尝镇江特色小吃:锅盖面、肴肉和香醋。饿极如我哪经受得了如此诱惑,转眼间便一扫而空。

饭毕与宋商量去处,因在镇江只停留一晚,宋便提议赴附近焦山一游。昨夜上网查询亦有网友称颂,金山名气虽大,若论美景,则焦山更胜。当下决意漫步前往。今日天色极好,日暖风和,天朗气清,一改前些天阴郁之气。天空仿佛用水彩抹了薄薄一层淡淡蓝纱,两道飞机走过留下的尾痕恰如其分地在其上划过。郊区人少,两行松柏静静地树立在路边。二人边走边聊,回首往事,旋至崔山。

穿过入口,长江便呈于眼前,焦山耸峙于对岸岛中,一座高塔立于山顶。碧水蓝天间,宛如缥缈仙境。游人须乘船渡河方能登山,行于江中,似武侠小说中众高手一般,眼前便是藏有秘笈的圣境所在。

岛上林木苍翠,枯枝间点缀有少许黄叶。踏入山麓定慧禅寺,楼宇间湖桥错落,传统寺庙与江南园林的景致融为一体。或因初冬时分之故,游人极少,偶遇三两,也如我俩般徜徉其间。一男轻声问卦,又有一女跪拜于佛像前,动唇默语。一切都显得如此恬静。不似苏州寒山寺、上海静安寺或杭州灵隐寺,没有喧哗的人群,没有高声的导游,亦没有吆喝的商贩。一时间,意识到这就是深藏于我心灵深处的那份静谧,这才是我苦苦寻找的那片胜境。

宋携我至一处碑林,称其每趟来焦山必至此处,但每次亦寻找良久。一块块墨色石碑嵌于墙中,其上所刻多为历代名家大儒字画。焦山碑林墨宝之多,仅次于古都西安,为江南第一,故有“书法山”之喻。

镇江清新空气,沪上鲜有。登高远眺,山水如画。苏州拙政园有处处皆景之谓,然景致咸一;焦山一角一落亦皆成景,却胜于丰富多彩,影像各异。

与宋闲聊间,方知其亦好读书。较电子书,我俩皆更爱书香之气。但我买宋借,我不仅读,也收藏,需要之时翻阅方便;宋则笃信“书非借不能读也”,读时遇上好词好句便记于纸上。路上我俩从《红楼梦》聊至《百年孤独》,从卡夫卡谈至龙应台;自经史子集话至西学圣典,自华盛顿说至周云蓬;历史、社会,政治、经济,地理、人文,工作、信仰无有不至。

泛舟回程,已是水天一色,日月同现,美不胜收。凉风拂面,寒意渐起。宋开电瓶车搭我沿江观景,对岸便是扬州。宋还告知,连接两地的润扬大桥,原称镇扬大桥,因镇江古称润州,故改名。

随后又赴风津渡一游。此地原为长江边一渡口,现已改作仿古文化街,似未完工,尚没开业。镇江城区多有土丘,行走于丘上老街,好不惬意。街旁虽植有两排梧桐,绿化甚佳,苦于建筑过旧,灰尘太多,较苏南其它城市,城市发展迟缓,也难怪随处可见墙上的拆字和政府挂出的“聚力拆迁不放松”标语。

食毕洗漱,卧床撰文,是为游记。

二〇一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于镇江

驾言出游

岁聿其莫,驾言出游。趁年底休假之机,拟赴若干陌生城市逗留。此次一不设目的地,二不预订旅店,可谓率性而游,或拜访同窗好友,或寻一街角与陌生人攀谈。归来之时倘有所得,当不虚此行。

此周为出游准备,无奈玩心未泯,浪费不少时光,行前准备极显匆忙。周一购背包,周二买地图,周三调试手机,周四整理电脑; 今夜又赴太平洋购鞋一双,花去千元大洋;匆忙间制定首站去处,买好车票回住处已逾九时。

愿路上能保持此博客之更新,不负关注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