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南行纪(五)

从郎木寺去扎尕那没有直达的班车,如要前往,或自驾,或拼车,一般在三百五至四百元间。我因大清晨走了一遍天葬台,便错过了这拼车的机会,只能独自上路。

日头已然升高,郎木寺唯一的邮局还未开门,路边店家的明信片早已售罄,只得打消了写明信片的念头。街头几个还未揽到生意的藏族司机争着询我往哪儿去,一位甚至愿意以两百五的价格拉我跑一趟——这个价钱已经很低了,若是错过了我这位客人,这一天估计也只能歇着了。

可我当然不愿意独自包一辆车去扎尕那。我只说服其中一位花十块钱拉我到前方的大路口,在那儿找寻机会,最惨的结果也可以在路口等到一辆前往迭部县城的大巴,到了迭部再做打算。

寒风凛冽,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再学着电影中的姿势在路边竖起了右边的大拇指,每有车经过,便使劲上下挥舞着。大多数司机只是朝我这儿木然地望上一眼,然后快速地驶离,一溜烟消失于眼际。心肠稍好一些的司机会放慢速度,隔着车窗同样挥挥手,回应我不方便搭载陌生人,再重新加起速度,同样无情地离去。

站在路边的时候,我会望着远方的公路,天上的密云,周围高矗的群山,想如果自己是个女生,也许早就轻易地搭到了车,但自己的危险却会增加许多。

总算有一辆轿车在我身边停下了,车上的两个男人收拾了后座招呼我上车。那一刻,只能用难以置信形容我的心情。我成功了!原来这不是电影,不是书本上的记录,是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自己身上。这是我第一次搭车,第一次用这个手势。

两位好心的男人来自上海,在通用工作,国庆期间请了假长途自驾旅行。一路从上海开到四川,回去的路上来到甘南,正好也前往扎尕那。

说不出我有多么的幸运。

车子往深山中驶去,一旁黛色的岩壁冰冷陡峭,一旁的溪流哗哗地唱出欢快的音符,红绿相间的桦树和柏树在风中摇曳,坐在车内宛若在《极品飞车》中一般,随着蜿蜒的公路在深山老林中徜徉。美景夺目,婉音醉人。

忽然间眼前一片敞亮,远方石峰高耸入云,巍峨恢宏;近处清流跌宕,人声嘈杂。阳光暖暖地洒在梯田与草原上,牛羊在河边汲着溪水,对于他们,这时光似乎是静止了,只有天上的云彩在缓缓地流动。曲折的山路上早已停满了大小车辆,从上至下,像甲壳虫一般一条细线儿趴在山腰上,异常壮观。

这就是梦寐萦怀的扎尕那。

扎尕那

车一路开到路的尽头,告别好心搭我过来的司机,朝山下走去。正流连于周围美轮美奂的风景,突然头顶的路沿上有人朝我喊到,“小伙子,扎尕那美不美!”

原来是一位在此施工的工程队的人,笑得格外灿烂,没想到这山里头的人如此热情,当即笑道“美!太漂亮了!”

路边的孩子们看我背着大包独自走过,纷纷围了上来,嚷着“钱”、“钱”、“钱”。这倒出乎我的意料,这些孩子最大的应该还在上小学,小的大概只有四五岁,看到陌生人首先从口中蹦出来的竟是“钱”字。游客的蜂拥而至竟然令这群纯朴的山里孩子成为这样,也许他们心里头并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当我从包里掏出巧克力时,“钱”字马上就便成“糖”字了,甚至远处观望、有些怯生生的几个孩子也立刻跑了过来。我乐呵呵地给每个孩子递了一颗,抚着他们的头问多大了,叮嘱他们要好好学习。几个孩子看到我要给他们拍照,马上站直了身子,露出灿烂的笑容。

拿着郎木寺老板给我的名片,找到了住地的老板。老板高大憨厚,一听说我是他朋友介绍过来,显得特别热情,满面堆着笑容,领着我进了院门,招呼我进房间。

照着镜子,方才发现除了干裂的嘴唇,黝黑的皮肤,满身灰尘,自己已是胡子拉茬,仿如从深山中刚回到人间。

老板同样脏兮兮的两个孩子倒是对我显得特别热情。一边吃着我的巧克力,一边拉着我到山上去玩。没有办法,我这个人对可爱的孩子是没有任何抗拒力的。

上山的路口是村政府的院落,围墙上白底红字刷着一排大字:执政为民,求真务实,勤政廉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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