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南行纪(四)

天葬台

周遭一片乌黑,仅凭远方的几点山火辨识着脚下的路。万籁俱寂,整座小镇尚在沉酣之中。头疼欲裂,昨夜的那几对学生不知几时入眠。也许唯有疲倦方能抵抗这一夜的刺骨冰寒。

迎面而来的冷风,一下子驱散了全身的睡意。借着手机弱微的蓝光与昨日的记忆,迈步向郎木寺行去。

山门下,亦有一队人缓缓地来到。本想趁着夜色,快步上山,未曾料到这队人的嘈杂惊醒了守候山门的僧侣,提着矇眬的双眼硬拦着让众人买票,敬业精神实在让人赞叹。

独自一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大步向前奔走,草木萧萧,暗影憧憧。寒风裹胁着全身,呼呼地吹着如鬼哭狼嚎。远方庙宇中传来的唱经声似有似无,山门前的吵闹声与先前的那队人马早已抛诸身后。

山下的小镇一片漆黑,灰白的云雾厚厚地压在整座小镇的上方,又似在缓缓地流动。东面昨日高耸的雪山早已躲入这浓密的云中,融入这一片丘陵这中,不再高峻嵯峨。西面那最高处的山头应是天葬台之所在,夜色下死气沉沉。荒原上只我一人,前方的路在蓝黑的夜下越发显得白亮,指引着我的冀望。

约摸半个小时后全身已充满了热量,整个人清醒了许多。前方依稀走来两位藏族妇女,背着兜囊,拄着拐杖,也许是想在天亮前赶到镇上。上前问了问路,方知自己早已走过了天葬台,在这山路距西面山头最近的地方,应转向岔道,沿着泥路而上了。

回头转向那座山头,果在山腰处围着一圈四方的经嶓。一旁的草地上散落着两块人骨,尚带着风干的血迹,听闻昨日清晨刚举办过一场天葬,应是此地无疑。

前方已无山路,我还是决意攀上那最高的山头,借着两旁高立的藤蔓,爬了上去。

天已微微发白,一大片人骨散落在山顶,更有两三具万斧,应是用于切豁尸块用的。周围一片枯寂,山后是一片崇山峻岭,远远地传来几阵乌鸦的呀呀声。回身望着山下,几队人马在向导的带领下,正缓缓地前来,远处我走过的山路上已有车辆停驻。此刻的我,仿佛君临大地,在凛冽的寒风中高伫,冷酷地注视着脚下的苍茫大地及那一串微小的身影。

尸骨

延着另一侧的山路下到先前的山腰处,向导正在娓娓地向一队游人介绍着,告知此地正是天葬之所在。当我提起山顶上有更多的人骨和刀具时,向导似信似疑。若非那些人骨是秃鹫叼上去的?为了寻找一个更为寂静的饮食之所?

回程的路上不停地有人问路,还有人问我为何一个人出游,不带上女朋友?我只能傻笑,这有为什么吗?想起昨日遇见的一对度蜜月的新婚夫妇,女子不停地抱怨自己丈夫来条件如此恶劣的地方。

山路上停着一排汽车。两名僧人和几名游客不停地争执着什么。许是那队人没有买票,自顾开着车冲了上来。没想到这些看守山门的僧人如此契而不舍,追了这么远,口中嚷着勒令游客删去之前拍的视频,恐是怕传到网上影响不好。几个妇女叫唤着“出家人火气那大干嘛”。

一笑而过,快步下山。天已大亮,山脚白龙江水淙淙流过,格外悦耳。小镇里早已热闹了起来,游人一簇又一簇赶向郎木寺。沿着江畔前行,只消一小段路便已远离尘嚣。江对岸一位大叔牵着头牛饮着溪水,一边是一排排民宿,未见人影只闻犬吠。江岸各色的花草煞是好看,发出股股淡淡的清香。

路越走越深,大山里头已无人居处,再往前行便出了甘肃地界,进入四川了。此时方觉自己突然已走不动,且饥肠辘辘,却不得不转回镇上。

捡了家饭馆草草吃了早饭,回旅舍与招待我的房主道别。几近思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先打车到国道口,再在路边拦车,这也许是到扎尕那最快的一种选择。

白龙江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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