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南行纪(三)

郎木寺

日渐黄昏,凉风习习。这座小镇唯一的一条街路在缓缓驶出的车龙底下,显得越发逼仄。雨后的地面潮湿泥泞,踏起步来只能小心翼翼,左摇右摆,深怕整个人陷了下去。糟糕的天气却丝毫减不了游人的兴致,一群又一群人儿下了车,往里涌去,填补离去者的空缺。

街路两侧各是一排两层的红色矮房,旅馆、饭馆、咖啡厅、杂货铺、纪念品商店依次罗列着,远处已能见到袅袅炊烟。几个藏族年轻小伙子,带着善意而略带羞涩的笑容招呼着街口的游人,劝他们再往里走走,去他们家留宿。

“藏民的房子可漂亮了,又干净又宽敞,就在前面不远处,过了桥就是。”

嵯峨的雪山峙立在街路的尽头,高耸入云,仿佛整个儿趴在小镇的上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峰顶皑皑的白雪把云缝间透出来的一点日光映得通亮,直教人心头涌起一股攀上去的冲动。

东侧的山头上横着一大块嶙峋的红色砂砾岩石,仿似澳洲大陆上那块艾尔斯岩被生生地搬到这座山上。西侧的山坡上,错落的塔板民居及郁郁葱葱的古柏苍松间,便是郎木寺了。

雪山

街路走到尽头,往西侧拐上去,便能望见散落在山坡上的大小院寺。山门的牌匾下,两位认真的喇嘛仔仔细细地检查着每一位游客的门票,生怕有人不注意逃票窜了进去。

缓步而上,道路两旁的庙宇金瓦红墙,雕梁画柱。虽无拉卜楞之大气,却草木掩映,高低交错,风韵别具。登高远眺,红岩雪山尽收眼底,只怪这双眼看不过来,直叹这画卷太长。

雪山脚下,草场之旁,白龙江畔,是一整片红瓦黄墙的屋子,与江这一侧藏族民居的风格俨然不一,却是回民的村落。好一派亮丽的风光,“东方小瑞士”果所传非虚。甘南大地,同一地区往往藏回汉混居,而藏回地界却泾渭分明,此地亦然。

天逐渐暗了下来,风也嗖嗖地刮了起来,很快气温便降了下来。裹紧了身上的衣裳,快步下山,寻找吃的东西。灯火已然点亮,喧嚣声四起。馆子里早已挤满了食客,而街路上的行人却不见稀。一大胡子老外着着青黑色藏袍,舞着颀长的两袖,满面红光地踱在泥地上,宛如留着褐发的鲁智深,大摇大摆,看到街边和窗口的人都朝他望去,越发笑得得意。

在青年施舍一层的角落里找了张桌子,独自一人叫上一盘牦牛肉,一小瓶酒。吧台播起靡靡之音,催得人醉意汹涌,身旁男女嘻笑之声伴着这翻滚的空气,像波浪一般一阵阵地拍打在身上,使劲抬起我那迷离的双眼……

屋外凉风一吹,精神又抖擞了起来。寻了澡堂痛快地洗了个热身澡,出来时夜幕已完全罩了下来。人少影稀,脚下的路已看不清了。

东方小瑞士

旅舍老板一家人正在偎着炭火,喝茶聊天。路过时,热情地招呼我进去就坐。房间高敞宽大,灯光浓黄浓黄地显得整个客厅越发昏暗。老板娘笑呵呵地给我倒上奶茶,老板和他的儿子时不时地从藏话切到汉话,问我从哪里来,又准备上哪儿去,一路上的行程如何,生怕冷落了我。听闻我第二天准备去扎尕那一个人不好包车时,又打电话问了好几个朋友,告诉我第二天十点可以乘前往迭部的大巴,到了迭部再打车。又联系扎尕那的朋友安排好我的住宿,递给我名片,让我一路放心。

同住一屋的是也是一位如我般独自旅行的小伙子,似乎刚从极度的疲倦中恢复过来。告诉我前两天随着一队人马上溯至白龙江源。在向导的带领下冒险穿过雨后的草地。与他一起的老外们个个背着90升的大背包,包里填满了各蔬菜瓜果,却健步如飞。到了藏民的帐篷,一队人自己开火做饭,藏民仅提供牛羊肉。夜间歇在藏民的帐篷里,小伙子被冻得半死,第二天一清早就趴在马背上,被驮了回来。而那队老外,继续背着他们沉甸甸的背包,去攀登附近的雪山了。

晚些,旅舍里住进六个大学生,三男三女,吵吵闹闹至深夜。被子里又像塞了冰块一般,冻得人辗转难眠,倦意浓稠却无法入睡。我知道,第二天天未明时,便会早早起来,就着夜色独自奔赴天葬台。

红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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