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南行纪(一)

拉朴楞寺

尕让的皮肤被晒得黝黑黝黑,在昏暗的房间里只有那双眸子闪着亮光。撇去肤色,不得不说尕让是一个帅气的藏族小伙子。留着薄薄的板寸头,穿着一件薄薄的夹克,踏着一双如同他肤色一般黑灰的皮鞋,笑起来稍稍带一点憨气。

我刚起床正在整理东西,尕让便来敲门了。推门进来,寒风透过门鏠直钻了进来。昨晚下了一阵大雨,打在天花板上砰砰地响,温度一下子下降了许多。

尕让问我是否今天就走,洗脸水已经准备好,就在屋外的院子里头。告诉他已经找人包了十点的车,时间尚早。尕让也不客气,坐在床头点起一根烟慢慢地抽了起来,然后问起我的情况。

“怎么一个人来玩?”
“没有为什么啊,找不到对象只能一个人出来。”
“怎么会找不到呢,在我们这里对象好找得很。年纪轻轻就找个人结婚。”尕让露出疑惑的眼神,很显然他不相信我所说的。
“不过我们这里太阳大,皮肤都晒得黑黑的,所以姑娘不漂亮。”
“不会的,我也很黑啊。”我笑着说。

尕让呵呵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的普通话很好,读完高中念了个大专,现在在夏河县下面的一个乡村里做公务员,日子过得很滋润。

夏河县的整个县城只有一条笔直的公路,朝拉朴楞寺的方向往西斜着向上。到了尽头便是土路,一辆辆小车进进出出,黄土弥漫在四周的空气中,与空中压得很低的灰云混在一起,直叫人胸闷。

远处的山峦红绿相间秋意盎然。道路两旁穿着青黑色藏袍的藏人与红色袈裟的喇嘛来回穿梭,一排人沿着墙边口中念着咒语摸得转经筒飞速地旋转。许多藏族妇女背着孩子,弓着腰,缓缓在身旁走过,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周边的宾馆和青年旅舍早已客满,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先找个地方落脚。沿街一位藏族大妈看我背着高高的包,便朝前指了指,口中发出几个音。她不会说汉话,但从她的手势我立刻明白了她让我朝前再走一走,然后往左拐进一个巷子。我点头微笑表示谢意,她笑了笑低着头慢慢地走开了。

尕让就住在这个院子里,大部分房间都空着。尕让拿了一串钥匙给我开了一个房间,里头铺着两张洁白干净的床,窗头一张书桌,拉一拉门边的绳子,房顶的白炽灯便亮了。尕让告诉我不用急着付钱,走的时候再给即可。

放下行李,出门的时候尕让指了指厕所和取水的方位,祝我玩得愉快,还特意提醒我在夏河县打车都是一块钱,千万不要被骗。告诉他我想去爬爬后面那座山,尕让便送我到门口指了指方向,怎么走从哪儿可以上去。

沿着土路走到尽头,再拐个弯就看到了山道。半山腰修了个观景台,三三两两的游客已经站在上头,无须说那个地方可以俯瞰拉朴楞寺的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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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观景台,整个寺庙群尽收眼底。黄顶红墙错落有致,几处屋舍已有白烟袅袅升起,河边几个游人随着藏民转着经筒,远远地传来嬉笑声。一旁脚下的山道上两头牦牛和一匹马在低着头吃着小溪边的野草,两个牧民坐在对面的山腰上抽着烟聊天。再过去沿着边修起一排铁丝网,不允许游客进入。

太阳快落山了,更多的人开始往回赶。我也下了山,沿着墙转着经筒,口中默默地念六字大明咒。一位藏族妇女让她可爱的孩子问我要糖吃。摸摸了口袋,才发现早早准备好的糖果和巧克力放在背包拉在房间里了,只能报以惭愧的微笑。

回到路口,买了个满是尘土的饼,一口咬下去又硬又没有味道,满是鲜血。原来出门多日,嘴唇已干裂得厉害了。

夜幕很快落了下来,寒风骤起。路上的行人也少了很多。放眼望去,只有在来时汽车站的方向还有些光亮。一个人在风中哆嗦着沿街走着,毫无目的,多数店门皆已关闭。寻了家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我不知道下次洗澡会是什么时候。

第二天在去郎木寺的路上,司机告诉我晚上一个人走在街上其实并不安全。

回房间的时候没想到院子里的人都已经睡了。房门又打不开,很不好意思的叫醒尕让并向他致歉。尕让说没关系,告诉我房门里面不能锁,不然仅凭给我的钥匙打不开。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便带着相机出门直奔拉朴楞寺了。这个时候不收门票,游客也少。寺庙里头早已灯火通明,喇嘛们坐得整整齐齐的念着经,也有迟到的喇嘛急匆匆地往庙里头跑去。

天色渐渐地变蓝又渐渐地发白,我已逛完了一圈。入口处已有小车停在那儿,游客也多了起来,这个时候正是离开的好时间。

院子里一位回族大叔趴在木板上做礼拜,抬起头朝我看了看,又继续他的朝拜。尕让给我打了壶热水,刷牙洗脸。交了房钱,尕让数了数,欢迎我下次再来。感谢他的招待,再一次背起背包,跨出了院门。

对尕让来说,我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每天都会有许多这样的背包客寻来住宿。过完节,尕让就要下去农村做他的公务员。这个时候,他应该只是过来帮个忙而已。

吃了碗牛肉拉面,一起包车的打来电话,约了邮局见面,正好也去那给朋友寄明信片。走出面馆,热气散发开来,身子暖了好多。经过一宿的睡眠,体力已完全恢复,大踏步地朝前方走去。

(文中人名为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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