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涯摄影创作基地

1968年,徐先生毕业于衢州化工学院,在巨化集团实习后,分配到了温州电化厂工作。30年的职业生涯中,随着工厂的不断改革,徐先生几乎做遍了化工的各个行业:盐化工、农药化工、油脂化工、塑料化工、皮革化工、日用化工……退休后,徐先生和他的夫人从温州移居回了故乡建德下涯村。

徐先生和夫人住在一幢三层的小楼里。楼外有一个小庭院,摆放着石桌石凳和各色盆景。楼底下是地下室,可以用来储藏物品,一楼是大厅和厨房,二三楼则是卧室。站在楼顶的天台上,对面雾汽蒸腾的新安江和层叠连绵的山峦尽收眼底。

江边的大樟树下,就是老的下涯镇政府所在地。2002年,镇政府准备搬离此处,周边的几片房产则属于信用社、银行等国营单位。与镇政府的房产选择拆迁不同,这些国营单位选择了拍卖,拟回乡养老的徐氏夫妇便拍下了目前所住的这幢三层小楼。

楼房建于八十年代,修葺后与新房看起来并无二致。买下房子后,徐先生打算利用地下室做些日用化工的小生意。无奈楼房位于江边,政府那边不批。“我做的日用化工几乎没有什么污染,可惜申请晚了,如果早几年就能申请下来”,徐先生惋惜地说。

2006年的一天傍晚,徐先生一家人在院子里吃晚饭。三个70多岁、白发苍苍的老人过来敲院门,每人都背着超大的登山包。三位老人问徐先生,是否可以借宿一晚。徐先生先是一愣,然后告诉三位客人这里不是旅馆,是私人住宅,不提供住宿。

“所以说我们想问可否借宿一晚。”

徐先生是个好心人,看着天色已黑,想想自己家这么多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便让他们进来,带他们到三楼的房间。三位老人惊讶于房间的整洁干净,当即表示愿意睡地下。

“他们三个比我年纪还大,怎么可以睡地上,万一睡出毛病来岂不糟糕。”徐先生一边指着东南面的三层楼,一边笑呵呵地对我说。徐先生和他的夫人睡在二楼。

“我们出来玩都是睡地上的。”三位老人企图打消徐先生的顾虑。

“没关系,这里空床都有,你们就睡床上吧。”徐先生坚持不让老人们打地铺。

当晚,徐先生家的天台上,三位老人咔嚓咔嚓地拍到十点。第二天凌晨三点,又听到天台上传来摆弄相机的声音。“这几位老人虽说年纪大了,没想到精力这么旺盛”,躺在床上,徐先生暗暗地想。

天亮后三位老人准备出门继续拍摄,徐先生问他们要不要吃早饭。三位老人没想到投宿到陌生人家竟会有如此好的待遇,一人吃了一碗徐先生夫人煮的面条。

告别的时候,一位老人让徐氏夫妇做好准备,过一周会带六个人来。另一位老人说过两周也带六个人来。最后一位便表示他就等下下下周带六个人过来。自此,这里变成了来下涯拍摄风景的摄影爱好者最喜欢住宿的地方。

徐氏夫妇也借此机会装修了西北面的房间,住宿的价格是一天80元,包早餐和晚餐。每间房间都有独立的卫生间,提供温水洗漱,整幢楼可以无线上网。徐先生还提供茶叶。

徐先生对数字的记忆似乎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在向我们娓娓道来他的故事时,总是能准确报出哪一年他开始从事何种类型的化工。当我们问起对面江上的渔夫时,他能告诉我们眼前一位正在撒网的渔夫已经78岁。当simoom提起这个地方在网上查不到地址时,徐先生乐呵呵地说他不敢把地址公布出去。这个端午下着大雨,所以来的人比较少,再过一两个月,这幢小楼就会被客人挤满。

“去年8月14日,一天就有320个人预约,人多的只能睡地上,不接待还要被骂,质问我为什么不接待。”

“我们年纪大了,到了周末根本接待不过来。”

一楼大厅的一角挂着数幅摄影师们的作品,有天色明朗的,有夕阳西下的,也有深蓝的夜色。另一边,挂着多幅游客与徐先生的合影。如今,徐先生的家已经成了下涯摄影创作基地,大厅门上挂满了各种牌匾。徐先生不仅认识了诸多网友,也认识了好多达官贵人。“最高级别的是南京军区的副司令员”,徐先生说。

望着白茫茫的江面,徐先生告诉我们,导致江面上长年雾汽蒸腾的因素有三个:一是新安江水电站发电,若不发电就不会有雾,发电的时候水面以下60米的水会被冲到这儿,使下涯这段江水常年保持在17度到20度。二是下游富春江的水势较缓,上流的水冲到这儿速度陡然变慢;三是这里是个回龙湾,水流在此打了一个180度的弯。

从高中起,徐先生就坚持每天晨跑10公里以上,身体一直很好。直到快退休时,一次晨跑中徐先生突然感到心脏剧痛,倒在路边踡缩不起。后来医生告诉他,这是先天性的冠心病,而不像其它人一样因三高而引起。自那以后,心脏隔段时间疼痛一次,徐先生已不能再做剧烈运动,便放弃了跑步,改为散步。搬来下涯后,冠心病再也没有复发过,徐先生夫妇认为很有可能是因为这里空气的含氧量高。

徐先生家的东南面有一座名为落凤山的小山坡。拾级而上,山道边依次供奉着土地和道教的三清。半山腰则建着一座大门紧闭的寺庙,一边的墙上刻着捐赠者的名单,另一边除了告诉信众要行善施德外,还记录了观音菩萨的几个纪念日,在那几天,寺庙才会开放。

山顶上,镇政府和村民为纪念唐代淳安的农民起义军领袖陈硕贞建了一座亭子,取名为“落凤亭”,亭旁竖起了陈硕贞的雕像和石碑。碑上写着,起义军被围困在下涯一带,为解救被当作人质的下涯埠百姓,陈硕贞被乱箭射中,在天空中的一道红光下,陈变成凤凰升空而去。以后,村民常能看到凤凰降落在这座山的樟树上,落凤山因此而得名。

像徐先生这样自小在下涯长大的村民尚没有机缘见到凤凰。无论如何,这座山上的佛教、道教诸神们一直在保佑着村民们,保佑着徐先生不再复发冠心病。

下山的路上,simoom告诉我,他看到墙上刻着徐先生今年为这座寺庙捐了5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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