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小纸片(二)

我转身望了望周围,依旧是人流涌动,进地铁站的人,出地铁站的人,面无表情,没有人朝这边看一眼。

我猜想这张小纸片是快下班的时候贴上去的,这个时候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拥堵的人群中,如果不做什么夸张的动作,没有人会格外显眼。地铁大厅里的稍显昏暗的白色灯光下,若不专注观察某个人,所有人都会一样:目光呆滞、双瞳无神,在你眼前一闪而过。工作人员这时会忙着指挥人流、回答陌生人的提问,或是操纵着那台由著名的威视公司生产的、毫无用处的安检机。在一天的疲倦工作后,再敏感的神经也会变得迟钝起来。

从远处看去,没有人会注意到那块狭小的木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小纸片。

一个凛冽的深夜,我独自走进住处附近的一家沙县小吃。这家店比多数与之一样的连锁店要小,看上去也更脏。除了老板,店里只有我和另一位顾客。在我快要结束当天的晚餐时,那名顾客起身付了钱离开。我抬起头望了望门外,偶然注意到老板手中拿的纸币上用水笔写着一行字:法lun大fa好,真、善、忍。

“认识刚才那人吗,知道他住哪吗?”付钱的时候我问老板。

老板侧着脸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带着警惕和疑虑的色彩,摇了摇了头,没有说一句话。

走出店门,十字路口两旁的街道边来回走着一些男男女女,路对面停着几辆车,饭店和泡脚屋的霓虹灯在黑沉沉的夜色下闪烁着。我没有注意到刚才那名顾客的长相,甚至是他的身材、年龄和穿着。

研究生毕业的前一年年秋,结束了自己在某公司的实习,回学校准备论文和寻找新的工作。隔壁房间的一个同学正在通过互联网观看正在举行的十七大。新一届的常委我只认识两个人并能叫出他们的名字,主席和总理。旧一届的常委亦是如此。

读书的时候我把大部分的时间花在足球和游戏这两项活动上,少部分的时间用于突击考试,以及编写一些简单的程序。一次室友在和另一位同学讨论如何越过一堵“墙”以上wikipedia网站查找资料时,我发现自己对他们提及的内容一无所知,我不知道wikipedia,也不知道他们所说的“墙”是什么意思。

跨出校门后,发现自己的知识面窄得可怜,除了糟糕的一丁点专业知识外,对外部世界一无所知。从小语文就差的我发现自己若想提笔写点中文材料便会不知所措,无从下手。于是,我决心开始看书。

第一次从图书馆借的书是上下两册的《新全球史》,此外,我还买了本世界地图。若想读更多的书,从地理和历史开始应该是一个不错的起点。之后,我从网上下载了徐中约的《中国近代史》,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出版。原书由英文撰写,书名为The Rise of Modern China,我不知道为什么Modern China会变成近代史,但这本书的起始却的的确确是从清代开始。在附近学校的校园内,我花了100元钱把上下两本书打印出来并装订成册。中间缺了几页,但对于一千多页的两本书来说,那几页实在是微不足道。后来,我知道大陆也出版了此书,书名叫做《中国近代史—— 1600-2000,中国的奋斗》。相比港版,这本书的下半部分被删去很多内容。再后来,我买了真正的纸质书,把打印的书送人。再后来,我发现这两本看上去很厚的书实在是写得太薄了。作为教科书,很多历史事件一笔带过,时间在几页纸甚至是一页纸上迅速掠过。

随着阅读量的增大,我开始读一些有名却内容深奥的书,如《极权主义的起源》、听说翻译得很糟糕的《儒教中国及其现代命运》。没有知识的积累,这一类书中的大部分内容我不可能深刻地领会,但时间又不允许我花太多时间在某一本书上。我不做研究,我只想拓展我的知识面,我是一个语文学得很糟糕的理科生。

但一般而言,若是开始读一本书,我会坚持把它翻完,即使没有理解,这至少表示我读过这本书了!直到有一本书,我翻了前面十几页,便告放弃。

那是一本黄色封皮的书,封面上没有任何图案和装饰,只是在上半部分用几个金灿灿的仿宋体印着三个大字:法、Lun、功。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开始翻阅这本书。我想知道这样一本被大陆政府连续批判并被封禁的书到底写了些什么。

阅读的体验十分痛苦,很可惜,我没有坚持下来。与佛经不同,如果说佛经通过讲述给我带来的是醍醐灌顶的感受,那这本被那些法lungong信徒奉为圣经的书,至少在我读过的那前十几页里,让我不知所云:毫无逻辑和叙事技巧,充斥着令人疑窦丛生的灌输式、洗脑式语句。听说曾经修炼这种功法的人群中有不少知识分子甚至官员,但至少在我看来,这本书更应该是以那些没有文化的人为阅读对象。

我很想找个机会与某位法lungong信徒聊一聊,问一问为什么他们不去信仰佛教或是基督教,而选择这项创设于上世纪九十年代,集气功与宗教于一身,在中国大陆被定为邪教的奇怪功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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