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小纸片(一)

六点下班,但准时起身离开公司的人不多。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在结束了一天忙碌的工作后,我关闭电脑,同时整理衣物和桌面,洗漱咖啡杯、茶杯。在这之后,我会向仍坐在桌前的同事们打招呼,然后一个人慢慢地出门,步向电梯间。

自从换了工作,生活又重新找到了一条新的轨道,我也慢慢习惯了现在的这种状态,忙碌而又充实。未来未知,却又充满着挑战的乐趣。每天早上,我会吃一个包子,或是几片饼干。中饭一律在糟糕而又昂贵的盒饭中度过,饥饿感早早地在下午的某个时间点到来。晚饭如今反而成了我最享受的一餐,刻意的减肥似乎已经没有必要。

在深遂的夜空和一幢幢摩天大楼华丽的灯光下,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中的大多数如我一样,在寒冷夜风的催促以及周围陌生人的影响下,顶着饥饿感,快速地走下地面,挤地铁回家。由于住处距离上班的地方太远,一般晚饭过后,一天也已经临近尾声。

开始在这家公司工作后,交通卡的充值频率明显上升,生活成本提高的压力也随之而来。模糊地记得上周刚充过钱,一下子卡里的钱又跌到了个位数。

充值处的橱窗边上,树着一块长方形的牌子,上面写着两行字告诉路人,这里不能买票。最下面画着一个向外的箭头,指示着购票点的方向。

牌子的右下角贴着一张很小的长方形白色纸片,虽然远看极不显眼,但站在近处,鲜明的颜色对比却一下子吸引了我。纸片上用黑色的中文楷体打印着一行字:法lun大fa好,真、善、忍。

自从搬到现在的住处,每天早晨我会先于闹铃定的时间早早地醒来,然后等着它响起那熟悉的声音。我把原因归结于透光厉害的窗帘,但周末若是无事,我又能一觉睡到很晚。“也许是前一晚睡得太晚的缘故”,我想。可最近一周我一天比一天晚睡,依旧还能在第二天早早地醒来。等闹铃一响,我便会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起床,困意就会全无,效果很好,事实的确如此。

上下班的路上我一般会带本书。在地铁高峰期拥堵的人群中看书并不容易,我得抢个好位子,确保上下站的乘客不会影响到我,然后依靠自己的双脚来保持平衡,地铁远比火车来得颠簸。

前些天开始读美国记者何伟“中国三部曲”中的第二本书《甲骨文》。何伟原名Peter Hessler,如同很多来中国大陆的美国人一样,刚开始的时候在中国一所大学教授英文。之后何在北京的一家美国报社做剪报员,慢慢地变成一个专职记者,游走于中国各地。2001年,何出了他的第一本讲述中国的书River Town,以他在中国教书的经历为背景。五年后,已经成为记者的何出版了他的第二本书Oracle Bones,也就是《甲骨文》。去年,何的第三本书Country Driving的中译本《寻路中国》同时在大陆和台湾上市,顿时刮起了一阵“何伟热”——他之前的两本书此前并没有在大陆出版。何也来到上海季风书园讲座签售。何告诉听众,他和爱人孩子们打算移居埃及,开始学阿拉伯语,以后也许会写一本有关埃及的书。

今年,River Town一书也将在大陆出版,取名《江城》。2006年台湾的中译版本名为《消失中的江城》。无庸多言,这本书在大陆必将遭到剪刀手的加工。事实上,大受境内媒体和读者好评的《寻路中国》也遭受到了同样的命运,其中一段提到村民练法lungong的内容被无情的删去。还好,这段文字相对于整本书来说并不长,也集中于书中的某一处。

而《甲骨文》,恐怕不会在大陆有出版的机会了。书中充斥着大量令当局敏感的内容:法lungong学员被警察和便衣无情地殴打,维吾尔人大谈曾经在新疆北部短暂出现过的东Tu厥斯坦共和国并成功飞到美国申请政治避难,有着两三百年的北京四合院被政府强拆,黑暗的文革时代……若删去这些内容,这本书就会像整个骨架被卸去而只剩下几块骨头的动物标本,成为一本薄薄的、真正介绍甲骨文的小册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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