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在上海》:以最大的勇气活下去

初次知道《生死在上海》这本书,是作者郑念于2009年在美国华盛顿去世时,不少Twitter网友贴出郑的生平及照片,赞叹其无论年少抑或年老,即使在饱受文革的磨难后,仍旧表露出的那种贵族气质。作为曾经的上海壳牌石油公司总经理助理,郑在文革时被关进上海第一看守所,在长期的审讯和拷打面前没有丝毫妥协,与红卫兵、造反派们斗智斗勇,直至六年半后被释放。在继续遭受了5年的监控后,1978年郑被平反,1980年选择远赴他乡,转辗香港、加拿大后定居美国,并以自己在文革期间的经历写就自传体小说《Life and Death in Shanghai》,甫经出版便成为美国当年(1987年)的十六本畅销书之一。1988年,该书在国内被作为内部资料译成中文,《生死在上海》是其多个简体中文版本中的一种译名。

也许如译者前言所介绍的那样,中文版中有个别删节之处,也许郑的特殊身份使其被关押反而逃脱了文革期间外部世界的种种乱象,郑在书中介绍自己所遭受的各种不人道待遇、酷刑比我读之前所想象的要轻许多。然而,即使是这种遭遇,发生在民主国家的任何一个公民,或者今日中国的任何一个普通民众身上,已是残酷冷血,令人瞠目结舌(今日中国仍有不少人经受过或正在经受惨无人道、非一般人所能想象的酷刑、私刑)。

最令我深表惊讶的,是作者在面对如此混乱的世界时,所表现出来的乐观、自信,睿智、豁达,沉着、冷静,以及那种雍容华贵的气质,这是其从小接受的良好教育的结果,也是其早早接触外部世界的结果。

当文革雀起、红卫兵之势初始时,在面对家人、仆从、朋友的担心受怕之时,作者表现出了高度的乐观情绪,认为文革将如历次运动一般,只要自己没有违反法律,注意行为举止的细节便可如往常一样逃过此劫。当被拘押进看守所,在面对看守、审讯人员的种种非理性逼诱下,作者表现出了一贯的自信,学会用毛主席语录与对方说理、辩驳。当遭受酷刑的折磨时,又透露出一个女人的坚强与勇气。当对手一次又一次刁难、引诱,企图抓住其把柄时,又显露出自己睿智的一面,不轻易上钩。当面对新的困境时,又能沉着、冷静,总结自己言行的得失,思考未来的可能,勇敢地坚持到变革的那一天的到来。在被释放后,还能注意到种种监视和引诱自己的细节,明确自己出国的打算,早做规划,有所取舍,直至离开这片曾经可以不用回来的大陆。

而作者身边的那些人和书中多处描写的细节,尤如小说《1984》在现实生活中的真实再现。周围的群众不敢轻易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如变色龙一般跟着政策的左右变化喊着自己也不信的口号。当刘少奇被打倒、林彪逃亡等事件发生时,民众所学习的语录、报纸所宣传的内容都像极了《1984》中的情节。然而,最为可悲的不是我们国家曾有过这样一种时代,而是在这个时代结束后,历史很快被人民遗忘,甚至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仍有人想回到过去。

作者出狱后对上海市民生活的观察和描写,又清晰地告诉读者,文革虽已结束,但其影响力远未消除,不仅仅是这个国家的政治制度,更多的是民众的思想、素质以及生活的方方面面,开后门,插队,公开场合大声说话、吵架,拜金意识,法制观念淡薄,不一而足。文革彻底摧毁了国家的传统文化和制度,却并未建立起一套行之有效的替代者。

也许文革的余波需要经过几代人的时间才能逐渐消弭,也许很多理想化的人看不到眼前有任何希望,但我想,最好的办法便是如郑念一般,以最大的勇气活下去,直到改变的那一天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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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在上海》:以最大的勇气活下去》有5个想法

  1. 几代人?直到改变的那一天到来? 既然你看不到,你又如何教育下一代去看,既然下一代也看不到,他们的生存又会如何? 你所授的似乎只有两点,一是忍耐,二是出国。

    1. 1. 对于那些敢于舍身反抗强权的人,我只有敬佩;对于那些犬儒,我亦不会横加指责。毕竟每个人的能力不同,生活方式不同,没必要强求别人按自己的观点去做。只要大多数人良心未泯,时机成熟,改变自然会来,无谓的牺牲并不总是值得赞赏。
      2. 看不到难道就不能教育下一代?我对你的逻辑深表疑问。忍耐和出国是两种选择,对于某些个体来说,也许只有这两条路,但如果整个民族只选择这两条路,那这个民族就没有希望。我只是读书有感而发,对于书的作者,只有忍耐和出国,难不成让她去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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