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回家小记

清明假期回到家中,方知爷爷病重住院。上个月爷爷已经住过一次,出院后打电话给我,还告知身体很好,让我不要担心。没想到这次这么快又进去了。

赶到病房,父亲守候在爷爷身旁。我凑近过去,爷爷微微转了转头,朝我看了一眼,没有反应。父亲问他还认不认得我,爷爷点点头,表示认识。

没想到从过年到清明,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爷爷已经瘦骨嶙峋。花白的胡子长得好长,双目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似乎要耗尽他全身的气力。听父亲说爷爷已经住了一个星期,刚进来的时候还能自己下床走动,现在身子要想挪动一下,得全靠旁人。

我默然地站在床边,不知该做些什么,只能在心底流泪。爷爷是那么地无助,而我却只能利用这短暂的三天假期回来看他,不能陪伴左右,更不知如何才能让他康复得更快一些,更开心一点。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出生在上世纪二十年代的老人孤苦零丁地躺在床上,在回首一生坎坷时是怎样一种心情。这一代人自小经历着战火、动乱,而如今生活稍好,却无福享受这身边的一切。

听父亲说,爷爷自小就被送于人家收养,爷爷的父亲本姓周,而曾祖父也是自小被送于他人。父亲小时爷爷便已离婚,独自把父亲和姑妈两个拉扯成人。解放前爷爷似乎很有钱,据闻过年吃个满汉全席很正常。解放后多数银元上缴,余下的也皆成废品。文革期间,已逃至台湾的曾祖父似乎派人来大陆找过爷爷,但在那个时候爷爷岂敢相认?为此小时候母亲还常常在我耳边抱怨。爷爷在一家国营的雨伞厂工作,那个时候国家拍一部《白蛇传》电影用到的伞据说就是他们厂做的,爷爷还时常为此自豪。小时候全家人住在一起,屋子虽小,却其乐融融。后来父亲单位分了房,爷爷就一个人住,想必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孤寂的生活。

昨夜随疲惫的父母回至家中,三人坐在桌边喝茶。父母聊起了墓地的事,谈到地价高涨,唏嘘不已。而中国人的观念却是入土为安,孝字为先,房子可以不买,长辈过世却不可不葬。谈起此事,父母说很多家庭生怕往后买不起墓地,老人未逝已争先购置。另一方面,随着城市的扩张,新的墓地又离市区过远,家人祭拜一趟很是不便。我不由想起了上海很多人赴苏州扫墓一事。人活了一辈子,却不能葬在自己生活的这片土地上,何其悲哉。父母都表示,等自己过世,只需把骨灰散在门外的地里即可,生时不能享福,死后弄得再好又有何用?

我想等我到了那一天,无论多么痛苦,无论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都会微笑地面对眼前的一切。手里拿着本书,静静地合上自己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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